可赵翠兰手里的火铳,明显是经过改良的,威力巨大,精准度极高。
先不说这个时代有没有,就算是有那也绝对是军中严加管控的管制器械!
寻常百姓,别说随身携带、熟练使用,恐怕连见都没机会见上一面!
赵翠兰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她轻轻挣开俞甘鹿的手,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老板,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有些事,你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俞甘鹿当场愣住,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古装谍战剧里,神秘大佬对主角说的经典台词吗?!
俞甘鹿心里的疑惑瞬间堆成了山。
毁容落魄、沉默寡言的保洁妇人,随身藏着朝廷管制的改良火铳,射击精准无比,身手利落,态度神秘莫测,还在她生死关头出手相救……
一个可怕又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赵翠兰,也是和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
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古代的女子,谁会随身带着火铳?
谁能如此熟练地装填火药、瞄准射击?
谁能在面对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时,还能如此淡定从容、霸气退敌?
只有穿越者,才会接触到这种改良后的火器,才会有这般彪悍飒爽的作风!
她脑子里已经脑补出来了赵翠兰的人生。
特种兵穿越成古代保洁之看我一枪打爆他们的狗头!
俞甘鹿死死抓住赵翠兰的胳膊,生怕她下一秒就跑掉。
她压低声音,几乎把“穿越者”三个字直接摆到了明面上,急切地追问:“翠兰姨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不是这里的人?”
赵翠兰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俞甘鹿都以为她不会开口。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模样:“老板,别再问了。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一切。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我不会害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说完,她不再理会俞甘鹿,低头拿起扫帚,佝偻着背,默默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不起眼,依旧卑微沉默,和刚才那个持枪退敌、气场全开的彪悍妇人,判若两人。
俞甘鹿站在原地,心里抓心挠肝,难受得不行。
好家伙!
前有陆清远这个主动摊牌的疑似是穿越的同类,后有赵翠兰这个持铳救人的神秘大佬,她这哪里是开了一家戏院,分明是开了一个古代穿越者搞谍战的秘密据点啊!
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话只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越想越后怕,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贴身的里衣都被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陆清远之前的警告,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京城暗处,还有其他穿越者在布局,他们心狠手辣,会铲除一切异己”。
这次的暗杀,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穿越者干的!目标就是她俞甘鹿!
她现在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敌人藏在暗处,势力庞大,想杀谁就杀谁,毫无顾忌。
而她呢?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目的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挨打,连反抗的方向都没有,实在是太憋屈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所有真相!
赵翠兰不肯说,那就只能去找陆清远。
整个京城,唯一一个知道幕后内幕的人,只有陆清远!
俞甘鹿立刻转身,对着身边还处在惊吓之中、脸色惨白的伙计厉声喊道:“快!立刻去陆府传话!就说我俞甘鹿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陆清远公子,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见我一面!”
伙计回过神,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拔腿就往戏院外跑。
俞甘鹿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见到陆清远后,她一定要问个一清二楚:刺杀她的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赵翠兰究竟是什么身份?
藏在暗处的布局者到底是谁?
还有他们这群人穿越的秘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伙计去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狂奔了回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俞甘鹿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哭出来:“老板!不、不好了!出大事了!陆公子……陆公子他也遇刺了!”
俞甘鹿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你说什么?!”
“今日午后,有黑衣人偷偷潜入陆府行刺!”伙计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几乎打结,“陆公子为了躲避追杀,身受重伤,胸口挨了一刀,现在还昏迷不醒,府里的大夫全都守着,急得快要疯了!”
如遭雷击。
俞甘鹿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发麻,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陆清远也被暗杀了?!
还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敌人这是要赶尽杀绝,要把他们这些“穿越者异类”一网打尽吗?!
她心里的不安与恐惧,瞬间达到了顶峰,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六神无主、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神色仓皇、脚步匆匆地冲进了流光戏院。
是谢漾之。
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像是因为走得太急几缕墨发垂落在脸颊边,平添了几分狼狈。
平日里笑嘻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担忧、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戏院里飞快地扫过,当看到站在走廊上、毫发无损的俞甘鹿时,那双紧紧蹙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丝。
下一秒,谢漾之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到了俞甘鹿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俞甘鹿的手腕生疼,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甘鹿!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谢漾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俞甘鹿。
从她的头发、脸颊,到她的手脚、衣衫,确认她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没有半滴血渍,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我刚得到消息,说有刺客在戏院要杀你,我差点吓死!”谢漾之的语气里满是后怕,还有一丝带着心疼的责备,“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敢在京城闹市、在人流密集的戏院里公然行刺,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俞甘鹿被他抓着手腕,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温度,还有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慌乱与关心。
刚才那股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竟然莫名地平复了几分。
她是真的怕了。
什么搞钱致富,什么戏院连锁,什么首富富婆梦,在自己的小命面前,全都一文不值,不值一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命都没了,赚再多的银子,也没有机会花啊!
俞甘鹿向来是个非常识时务、非常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关键时刻,面子和骨气全都可以抛在一边。
她立刻收起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泼辣张扬,也忘了自己之前还想跟谢漾之保持距离的念头,抬头看着谢漾之,眼睛一眨一眨的,眼眶微微泛红,蓄满了水汽,带着浓浓的后怕与委屈,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受了惊、无处可去的小猫咪:“漾之,我好怕……”
她轻轻拉了拉谢漾之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无助与依赖:“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杀我,我现在好危险,我好怕怕……”
俞甘鹿生怕先前把谢漾之得罪狠了,眼下要抱大腿,只能把身段放得极低。
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怯意,眼尾微微泛红,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谢漾之的心,瞬间被揪得紧紧的,疼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俞甘鹿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恐惧与委屈,看着她平日里鲜活灵动的模样消失不见,只剩下胆小无助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早就知道,俞甘鹿行事高调,心思聪慧,又接连搅黄了侯府的阴谋,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敢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公然行刺!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里不能再待了,太危险!你立刻跟我回丞相府!”
“丞相府守卫森严,暗卫无数,门口还有禁军巡逻,只要你待在府里,任何人都伤不了你分毫!”
换做平时,俞甘鹿肯定会下意识地拒绝。
丞相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城的权力中心,是波谲云诡的是非之地,她一个开戏院的小老板,无缘无故住进去,指不定会惹上多少流言蜚语,多少麻烦事端。
而且她跟谢漾之的关系本就微妙,住到他的府邸里,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现在。
刺客藏在暗处,虎视眈眈,连火铳都被惊动了,陆清远被刺成重伤,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赵翠兰神秘莫测,身份成谜。
她要是再硬撑着留在戏院,那就是纯纯的找死,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她就在等谢漾之说出这句话。
毕竟现在没有比丞相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小命要紧!面子算个屁!骨气值几两银子!
俞甘鹿非常果断、非常爽快、非常自觉地点了点头。
她一把抱住谢漾之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不肯松手,语气乖巧得不行:“好!我跟你走!我全都听你的!”
谢漾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乖巧弄得微微一愣。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只纤细柔软的小手,又看了看俞甘鹿眼眶泛红、乖乖巧巧的模样,心头一暖,紧绷冷硬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俞甘鹿的头发,语气放得无比温柔:“别怕,有小爷在,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后跟来的护卫厉声吩咐:“立刻清理戏院,安置受伤的护卫与百姓,再派一队精锐人手守在戏院,保护戏班里所有人的安全,不得有误!”
护卫们齐声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谢漾之又看向站在一旁、依旧吓得浑身发抖的白韵宁,语气温和却郑重地叮嘱:“白姑娘,戏院的事务,就暂时拜托你打理了。无论发生任何情况,立刻派人去丞相府给我报信,切勿擅自行动。”
白韵宁连忙稳住心神,躬身点头:“谢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看好戏院,守护好这里的一切,有消息第一时间禀报。”
交代完所有事宜,谢漾之不由分说地牵着俞甘鹿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朝着戏院外走去。
丞相府的华丽马车,早已停在戏院门口,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昂首而立,气势不凡,在喧闹的街头格外显眼。
谢漾之亲自扶着俞甘鹿上了马车,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轻轻吩咐车夫:“快,回丞相府!”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朝着丞相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俞甘鹿靠在车窗边,看着京城街头的景象飞速倒退,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最近遇到的人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她不过是个开戏院的小老板,到底招谁惹谁了!
三天两头不是砸场子就是暗杀……
这一切,缠缠绕绕,压得她什么心情都没了!
她突然想起,陆清远还重伤昏迷在陆府,她必须知道陆府的最新情况。
说不定,等陆清远醒过来,就能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消息,找到幕后真凶。
可她现在被困在丞相府,谢漾之定然不会让她随便出门,她根本没办法亲自去陆府探望。
思来想去,俞甘鹿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白韵宁身上。
白韵宁心思细腻,为人稳妥可靠,而且她现在是戏院的内务主管,出门办事方便,不会引人注意。
让她替自己去陆府探望打探,再合适不过。
俞甘鹿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又从马车的小抽屉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趴在小案几上,飞快地写了一张简短却清晰的字条。
她把碎银和字条郑重地递给身边的侍卫,一字一句地叮嘱:“麻烦你,立刻把这个交给流光戏院的白韵宁姑娘,让她按照字条上的吩咐去做。无论打探到什么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传回丞相府,不得耽搁。”
侍卫接过碎银和字条,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说完,侍卫转身跳下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流光戏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字条上,俞甘鹿写得清清楚楚:
“韵宁,陆清远公子遇刺重伤,此刻昏迷在陆府。你替我前往陆府探望,帮忙照料一二,顺便悄悄打探他遇刺的细节、陆府如今的情况,以及他昏迷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切记,一定要小心行事,隐藏好自己,切勿暴露意图,更不要惹祸上身。”
她相信,以白韵宁的聪慧与稳妥,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而此刻的流光戏院,白韵宁刚安顿好受伤的护卫,又安抚好戏班里惊魂未定的众人,正准备去后院看看白韵轩,免得小家伙被刚才的场面吓到。
就在这时,谢漾之派来的侍卫匆匆赶来,把俞甘鹿的碎银和字条,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里。
白韵宁接过字条,低头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原本还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她心里清楚,俞甘鹿如此紧张陆清远,甚至特意派人送来字条,这件事必定非同小可,关乎重大。
她不仅要替俞甘鹿照顾好昏迷的陆清远,更要帮俞甘鹿打探到一切有用的消息,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白韵宁立刻安顿好戏院的大小事务,把紧要的事情交代给得力的伙计。她找到正在后院默默扫地的赵翠兰,轻声叮嘱:“赵姨,我要出门一趟,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后院的安全,还有韵轩,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些了。”
赵翠兰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不会出任何事。”
得到赵翠兰的承诺,白韵宁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立刻回房,换上一身最朴素、最不起眼的青布衣裙,洗去脸上的脂粉,把俞甘鹿给的碎银仔细揣进怀里,收拾妥当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朝着陆府的方向走去。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陆清远只是一个从江南来京城做生意的普通富商,家境殷实,却并无特殊之处。
可当她一路辗转,终于站在陆府门前,看清眼前这座府邸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