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甘鹿被他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心惊胆战。
这人什么都不肯说清楚,丢下一句暗号就走,到底是敌是友?
她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自己,生怕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暗害了。
不过俞甘鹿这辈子,也就一个好处———心大。
再烦的事,睡一觉就忘。
好在流光戏院顺风顺水。
尤其是收留白韵宁姐弟后。
白韵宁心思细、手脚快,大小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连账目都比俞甘鹿的现代表格法更精细。
不愧是世家培养的大小姐。
即便从前不受宠,管家理事的本事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半点不含糊。
俞甘鹿彻底当起甩手掌柜,日子轻松又快活。
要么窝在软榻上琢磨新剧本,把现代狗血爽文套路揉进戏里,牢牢抓住观众情绪。
要么绞尽脑汁升级VIP雅间,添上香茗点心、软垫暖炉、专人伺候,变着花样薅有钱人的羊毛,狠狠赚面子钱。
剩下的时间,便是逗弄乖巧可爱的白韵轩,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
白韵轩年纪虽小,却生得粉雕玉琢,嘴甜懂事,从不添乱。
戏班忙时,他就安安静静帮着递东西、收道具。
小徒弟们累了,他还会奶声奶气唱几句新编儿歌打气,软糯得很。
整个流光戏院,上到老乐师,下到小学徒,人人都疼他。
俞甘鹿更是打心底把他当亲弟弟宠,甚至动过念头:以后不成亲,就把这小家伙抢来当儿子养!
顺产哪有顺手香?
辈分什么的…
先不管了!
俞甘鹿每次出门采买,都毫不吝啬地给白韵轩大包小包地囤零食。
桂花糕、糖葫芦、蜜饯,只要是孩子爱吃的,统统拿下。
不过几日,那原本略显清瘦的脸蛋便被养得圆滚滚的。
白韵轩吃东西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刚偷吃完松子的小松鼠,软糯又讨喜。
他每次见到俞甘鹿,都会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一声“姐姐”。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直喊得俞甘鹿心都化了,软成一滩泥。
京城朱雀大街上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流光戏院的晚场,更是座无虚席,连廊下都站有满了人。
今晚上演的,是俞甘鹿耗时数日新编的《绣娘翻身记》。
戏文讲的是江南一位巧手绣娘,被刻薄婆家百般刁难,最终被狠心赶出家门,走投无路之际,她靠着一手冠绝天下的苏绣手艺,白手起家开绣坊、收徒弟,一路披荆斩棘,狠狠打脸恶毒婆婆、挑事小姑和薄情前夫,最终成为京城绣品行龙头大姐大的故事。
这剧本是俞甘鹿专为市井百姓量身打造,融合了所有现代爽文的所有精髓!
婆婆刁难就当场硬怼,绝不忍气吞声,小姑子使坏抢生意,就用顶尖手艺碾压,让她无地自容,渣男前夫后悔求复合,直接一脚踹开,绝不拖泥带水。
全程女主专心搞事业,不恋爱脑、不矫情、不依附男人,看得人热血沸腾。
台下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各家的女眷,更是跟着剧情又哭又笑,情绪完全被牵动。
每当绣娘狠狠打脸反派的时候,台下的喝彩声、叫好声就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戏院的屋顶给掀翻。
“好!踹得好!这种忘恩负义的渣男,就不配得到原谅!”
“绣娘真是女子楷模!凭自己的手艺吃饭,比依附男人强上百倍千倍!”
“再来一段!我要看绣娘开分店,把绣坊开到皇宫里去!”
俞甘鹿靠在二楼雅间的雕花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嗑得“咔嚓”作响,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银子。
她看着底下座无虚席的盛况,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下个月就推出豪华包厢,专属点戏的套餐,包厢里摆上时令鲜果、热茶点心,再配一个专人随时候命,那些达官贵人最看重面子,定然愿意花大价钱体验。
这种耗富人羊毛的事儿她已经想了不止一次了。
虽然上辈子她也是个有钱人,但这辈子她没钱,所以她仇富!
到时候再把《绣娘翻身记》改成连台本戏,每天只演一集,吊着观众的胃口,让他们日日都来捧场,那银子还不是哗啦啦地往自己口袋里钻?
“老板,今日的营收已经统计好了。”
白韵宁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小巧的牛皮账本,声音温柔又清晰。
她轻轻翻开账本,指尖指着上面工整的字迹,轻声念道:“今日戏票收入一贯三百二十文,茶水点心收入四百五十文,除去伙计们的工钱、食材成本以及戏班日常开销,净赚一贯二百文。”
“不错不错!实在是不错!”俞甘鹿嚼着瓜子,满意地点头,眉眼间全是笑意,“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把之前亏的本钱全都赚回来,再过半年,京城第一戏楼就是咱们的了!”
白韵宁也跟着弯起嘴角,眼里满是敬佩:“都是老板剧本写得好,贴合百姓心意,大家才会这般喜爱。”
两人说说笑笑,台下掌声雷动,戏台上唱腔婉转,整个流光戏院都笼罩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氛围里,像一幅岁月静好的市井安居乐业图。
谁也没有料到,意外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上辈子做过最离谱的梦,是被导演追着拍古装谍战片,她穿着高跟鞋跑酷,结果崴了脚摔进泥里。
可她万万没想到,穿越到大靖后,这梦竟成了真,还是沉浸式实景版,连替身都不给她安排。
下一秒,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戏院高高的房顶骤然跃下!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道划破夜色的黑色闪电,不过眨眼之间,就稳稳落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所有人都身着紧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厚重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毫无温度的眼睛。
手里握着的利刃泛着刺骨的寒光,目标极其明确,没有丝毫犹豫,直扑俞甘鹿所在的二楼雅间!
“有刺客!保护老板!”
守在楼梯口的两个护卫,是俞甘鹿花大价钱从市井里雇来的壮汉,身强力壮,平日里对付几个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见此凶险情景,两人嘶吼着抄起木棍冲了上去,拼尽全力朝着刺客挥打过去,想要拦下他们的脚步。
可他们哪里是这些刺客的对手?
这些人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出手狠辣的死士,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刀刃寒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两个护卫连刺客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锋利的刀刃狠狠划中了胳膊与大腿。
沉闷的痛哼声响起,两人重重摔倒在青石板地面上,瞬间昏死过去,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了走廊的地面,刺目至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前一秒还热闹非凡的戏院,下一秒瞬间炸了锅!
“杀人啦!有刺客行凶啊!”
“快跑啊!再不跑就要没命了!”
台下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哐当声、孩童的啼哭声响成一片,混乱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朝着门口挤去,有人被挤倒在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哭喊不止。
有人慌乱中跑丢了鞋子,赤着脚狼狈奔逃,还有人手里的瓜子、点心撒了一地,根本无暇顾及,只求能快点逃出这是非之地。
戏台上的演员们正唱到绣娘风光开绣坊的高潮部分,见此血腥场面,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纷纷丢下手里的锣鼓、乐器、道具,连滚带爬地往后台躲去。
那位抱着琵琶的老乐师更是吓得腿脚发软,连人带琵琶缩到戏台角落,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啊,苍天保佑”,面如死灰。
白韵宁站在俞甘鹿身边,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在不住打颤,小脸惨白如纸。
可即便怕到了极点,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俞甘鹿身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俞姑娘,你快躲起来!我、我会保护你的!”
俞甘鹿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暗杀?
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在人流如织的流光戏院里,公然刺杀她一个…开戏院的小老板???
到底是谁?
是侯府柳姨娘的残余党羽,不甘心侯府倒台,所以来找她报复?
还是陆清远之前警告过她的,那个藏在京城暗处、同样是穿越者的幕后布局者,终于要对她动手了???
无数个猜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她眼睁睁看着最前面的那个刺客已经冲到了雅间门口,锋利的刀刃带着刺骨的寒气,直直朝着她的胸口刺来,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
完了完了!
死腿!动啊!
她的万贯家财还没攒够,流光戏院还没开成连锁,她的首富富婆梦还没实现,京城的帅哥还没看够,各地的美食还没尝遍……
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俞甘鹿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心里把幕后黑手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甚至已经做好了当场扑街、魂归天外的准备。
她甚至能脑补出自己倒在血泊里,白韵宁抱着她失声痛哭,谢漾之赶来后悲痛欲绝的模样。
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一道清脆又粗暴的女声,突然在雅间门口炸响,如同惊雷落地“住手!”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戏院的巨响——
砰——!!!
这声音太过突兀,太过陌生,像平地炸起一道惊雷,整个戏院都跟着狠狠震了三震。
窗户上的窗纸被震得哗啦啦作响,桌上的茶杯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俞甘鹿的耳朵嗡嗡直响,半天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下巴几乎要砸到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那个平日里只在后台角落默默扫地、擦桌、收拾杂物,沉默得像空气一样的保洁妇人赵翠兰,不知何时冲了过来,稳稳地站在雅间门口,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手里那把用了半个月的旧扫帚,早已被扔到了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漆漆、硬邦邦、长相怪异的长管铁器,有成年人的胳膊那么长,枪身粗糙厚重,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一看就不是凡物。
赵翠兰双手稳稳端着这把铁器,枪口精准对准刚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领头刺客!
刚才那道震耳欲聋的巨响,正是从这把铁器里发出来的!
再看那个凶神恶煞的领头刺客,此刻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右肩,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里狂喷而出,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被那股巨大的力道轰得连连后退,噔噔噔一连退了五六步,最终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手里的利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再也站不起来了。
火铳?!
俞甘鹿的脑子里瞬间刮起了十二级台风???
她没看错吧?!
赵翠兰,一个戏院扫地的保洁阿姨,竟然随身藏着火铳?!
那特么是火铳啊!?!??
而且她握铳、瞄准、射击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稳得不像话!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保洁妇人,这分明是隐藏在民间的军火大佬,是满级大佬扮猪吃老虎啊!
余下的刺客也被这声巨响彻底吓懵了。
他们杀人无数,刀枪剑戟、弓箭暗器见得太多,就连江湖上罕见的毒针、飞镖、断魂散之类的阴毒玩意儿,也都见识过。
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一声炸响就能伤人、威力如此巨大的怪东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们死死盯着赵翠兰手里那根还冒着青烟的黑铳,又看了看地上疼得抽搐不止的同伙,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疑惑与忌惮,甚至还有一丝对未知事物的敬畏。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邪术?
赵翠兰却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在戏院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
平日里那副怯懦卑微、低头顺眼、唯唯诺诺的模样,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彪悍气场,还有一种见惯生死的沉稳冷硬。
她单手稳稳压住火铳枪身,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粗布腰带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火药包和一颗圆滚滚的铁弹。
只见她手指翻飞,动作麻利到了极点,迅速打开火铳后膛,装填火药、安放铁弹、压实引信,整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看得俞甘鹿目瞪口呆,合不拢嘴。
“再往前一步,老娘直接打爆你们的头!”
赵翠兰眉头狠狠一竖,眼神冰冷如刀,语气凶戾十足,枪口稳稳对准剩下的刺客,那股“真理在射程之内”的霸气,瞬间震慑全场,无人敢上前一步。
剩下的刺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念头:今日任务绝无可能完成,再僵持下去,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他们不敢再恋战,虚晃一招,挥了挥手里的利刃做掩护,转身就窜上二楼栏杆,几个起落便跃到了戏院的房顶上,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地上受伤昏迷的同伙,和一院子狼藉混乱。
直到刺客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赵翠兰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火铳。
最神奇的是,不过瞬息之间,她脸上的彪悍冷硬尽数褪去,又瞬间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低头顺眼、卑微不起眼的保洁妇人。
她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旧扫帚,把那把威力巨大的火铳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粗布衣裳里,藏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那个持枪退敌、霸气侧漏的悍影,根本不是她,只是所有人的一场幻觉。
整个流光戏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翠兰,包括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百姓、躲在后台瑟瑟发抖的演员、还有刚刚苏醒过来的两个护卫。
大家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震撼,半天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俞甘鹿僵在雅间栏杆边,大脑彻底死机,久久回不过神。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她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翠兰面前,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浓浓的震惊与疑惑:“翠兰姨姨!你、你刚才拿的是什么?是火铳吧?!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你怎么会用得这么熟练?!”
俞甘鹿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比这大靖王朝的任何人都清楚火铳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代虽有火器,但都是最原始、最笨拙的火门枪,威力小、精准度差、装填麻烦,还极易炸膛伤己,根本无法用于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