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伙计下楼后，俞甘鹿的目光随便扫了一眼大堂，下一秒就精准钉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地方跟开了静音似的，硬生生从满大堂的吵吵闹闹里，隔出了一块专属区。

这时候的流光戏院大堂正热闹得不行。

卯时刚过，午场戏还没敲锣，找座的、卖瓜子的、唠嗑的挤成一团，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陆清远就一个人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桌旁。

一身深蓝色暗纹云绫衣，料子好得晃眼，往那一坐，身姿板正，指尖轻轻敲着桌子，眼神飘向戏台，一脸淡定，跟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俊，气质温吞，虽然没听过他的名号，但这气度一看就是京里有头有脸、教养拉满的世家公子。

俞甘鹿阅人无数，心里第一反应：哟，大客户来了！要么包场，要么投钱，稳了！

“俞老板，那位就是陆公子。”伙计躬身压着嗓子，“一早就来了，点了顶好的雨前龙井，说非得等您亲自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俞甘鹿眼睛微眯，算盘打得噼啪响。

流光戏院这半年在京城火出圈，全靠她从现代搬来的鬼点子，戏文新鲜，规矩也特别，尤其是那句“来流光戏院，人人平等”的口号，直接出圈，更是传遍京城。

百姓爱看，世家公子、富商大贾也跟着来打卡。

这位京中公子，十有八九是来谈合作的。

她立刻收起心思，脸上堆起标准的生意人微笑，利落又亲和，练得比戏文还熟。

裙摆蹭过地面，带了点淡淡的香气，她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声音清亮又不扎耳：“陆公子久等啦！我是俞甘鹿这家戏院的老板，不知公子今天来，是有什么生意要关照小女子？”

陆清远听见声音，慢悠悠把目光从戏台收回来。

起身动作从容，衣袂轻轻一扬，拱手行礼时，玉扳指闪了下柔光，礼数周到，不卑不亢，看着就舒服。

“俞老板，久仰。”他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温水煮茶，“在下陆清远，久居京城。近来总听人说起流光戏院生意红火，规矩新颖，今日特来拜访，想向俞老板请教一二，看看这戏院的经营之道。”

俞甘鹿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了下去，嘴角那抹热情的笑也收了收，心里暗自嘀咕：原来是同行来打探消息的。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客户，要么投钱要么包场，闹了半天是来取经的。

陆清远浅啜一口茶，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戏台与座席，慢悠悠开口：“俞老板，不瞒你说，我曾在一本古籍残卷里，见过一些奇闻异事。”

他顿了顿，看向俞甘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探寻：“书上说，千年后，世间便有这样的戏院。装修精致敞亮，格局新颖，竟与你这流光戏院，分毫不差。”

俞甘鹿一听这话，原本冷淡下去的神色骤然一凝，心里警铃瞬间炸响。

陆清远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继续说道：“更何况，俞老板还挂出‘人人平等’的口号。在这大晋朝，等级森严，想做到这一步，可不是寻常商户敢想、更不敢做的。”

俞甘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笑着：“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做生意的营销方式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俞甘鹿，语气里的试探更明显了几分：“而且，不只是这口号，俞老板的许多想法，都太过超前，实在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陆清远目光却带着探究，“京城里的戏院，哪家不是看人下菜碟？权贵来了，好茶好点免费供，普通百姓，掏银子也未必有好位置。唯独你俞老板，敢喊出‘人人平等’，还真就这么做了。”

“这般胆识与想法，倒是跟我的一位故人，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