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戏院的午后,安静得能让人直接躺平摆烂。
俞甘鹿趴在柜台上算账,指尖沾着墨汁,对着账单精打细算,满心都是成本和营收。
戏院座无虚席,琵琶轻响,一派安稳红火。她正暗自得意,自己总算熬成京都戏院一姐。
谁知好日子没过片刻,院门外“哐当”一声巨响,门几乎被撞飞。
谢漾之的小厮福子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哭丧一样喊:“俞姑娘!不好了!府里……来了一位真正的少夫人!”
早年谢漾之还年幼时,曾与苏御史家的嫡女定下过一门娃娃亲。
后来苏御史不幸卷入朝堂风波,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那苏家嫡女也自此不知所踪,生死不知,婚事也就此作废,成了一桩尘封旧事。
谁也没料到,时隔多年,这位本该死在乱局里的苏家姑娘,竟突然活着回了京城,直接找上了丞相府。
事情来得太过突兀,谢漾之方寸大乱,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俞甘鹿,只得慌忙让亲信下人,赶去流光戏院请她过来。
俞甘鹿笔尖一顿,一滴墨狠狠砸在纸上。
她抬眼,表情稳得一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少夫人?哪儿冒出来的?”
“是公子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苏家走失十年的那位小姐!今天突然回京,还带了定亲的鸳鸯锦帕!老夫人一看见就哭了,认了!认了啊!”
俞甘鹿听完,当场就犯了嘀咕。
合着谢漾之还有个早定下的未婚妻?
这边跟她暧昧不清,那边藏着个旧人,如今人一回来就慌了手脚。
这不是妥妥的渣男行径是什么?
刚好正主回来了,她这个临时演员、合约未婚妻,不就可以顺利杀青、全身而退了吗?
“知道了,我过去走个流程。”
福子急得直跺脚:“姑娘您不急吗?那是有婚约有信物的!您再不去,位置就没了!”
他家主子好不容易这几日和俞甘鹿关系近了些,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对他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他是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主子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心意又打回原形,更怕两人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就此彻底断了。
那他的好日子也没了……
“急什么。”俞甘鹿擦干净手指,淡定得像个刚下班的打工人,“我本来就是拿钱演戏,合约在身,扮演未婚妻。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自然退场,合约终止,从此两清,多好。”
到了谢府崇德院,一屋子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正座上坐了个穿旧素裙的少女,垂着头,攥着半块锦帕,一副我见犹怜小白花模样,自称苏锦惜。
听到那个名字时,俞甘鹿心头莫名轻轻一颤,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漫上来,像是在久远的梦里,也曾隐约听过。
老夫人红着眼抹泪,谢夫人左右为难,谢丞相脸沉得发黑,一屋子人全沉浸在“寻回故人”的悲情戏里。
只有俞甘鹿,站在那儿,像个专程来看戏的路人观众。
谢漾之一看见她,眼睛“唰”地亮了,想冲过来又不敢,眼神里写满:我没认她、我跟她没关系、你别误会、你别跑。
俞甘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称呼标准,语气客气,距离感拉满:“爹,娘,祖母。”
这一声,听得谢漾之心口一抽。
堂上那位“苏小姐”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那点慌乱快藏不住了。
谢夫人连忙把她拉到身边,小声安抚:“甘鹿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不会委屈你。”
“娘放心,我懂。”俞甘鹿态度大方得离谱,“苏小姐回来是应当的,我本就是暂代,退场是应该的。”
她越懂事,一屋子人越尴尬。
谢漾之实在憋不住,找了个端茶的破借口,把她拽到廊下,声音发紧:“我和她只是小时候父母定下的婚约,从来不算数,我从没承认过。”
俞甘鹿轻轻抽回手,语气客气又疏离,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客户:“谢公子不必解释。你我本是合作关系,如今合约结束,我也不收剩下的酬劳,从此两清。”
“两清”两个字,扎得谢漾之快窒息。
俞甘鹿不等他再说就进了大堂,谢漾之心里苦涩也只能跟上。
见谢漾之出现,堂里的苏锦惜忽然哭唧唧开口,声音柔弱又清晰:“漾之哥哥,伯父还送过我一块绿玉佩,碧绿的,刻着谢字和兰草……只是我在外流浪时,不小心弄丢了。”
绿玉佩。
谢字。
兰草。
这三个词,“哐当”一声,直接在俞甘鹿脑子里炸了个烟花。
被她遗忘到姥姥家的记忆,在这一秒轰——地全炸出来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那日谢丞相将玉佩递到她手中时,她会觉得那般眼熟。
她猛地想起:自己刚醒来那阵子,身无分文,确实当掉过一块一模一样的破玉!
就是用那笔当银,才开了流光戏院!
她的搞钱启动资金,就是这么来的?!
俞甘鹿表面纹丝不动,心里已经疯狂咆哮:不是吧不是吧!
这么狗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