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骂我?!”谢珠儿气得跳脚,伸手指着俞甘鹿的鼻子,面目狰狞,“我看你是活腻了!我是谢家的正经亲戚!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我爹娘去丞相府闹个天翻地覆,让你这个准少夫人当场被赶出去!”
“谢家亲戚?”俞甘鹿轻笑一声,手腕轻抖,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戏如人生”四个墨字风骨凛然。
“我倒想问问你,谢家的规矩,就是纵容亲戚带着地痞流氓,在京都街头砸店毁物、辱骂他人、寻衅滋事吗?”
“当朝丞相谢景渊,会认一个目无王法、败坏门风的亲戚?”
她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街:“谢丞相一生清正廉明,最看重律法与颜面。若是让他知道,他的远房表妹,在街头聚众闹事,损毁财物,辱骂他认可的准儿媳,你觉得,他是会护着你,还是会亲手把你送到顺天府依法治罪?”
这话像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当头浇在谢珠儿头上。
她猛地想起谢景渊在府中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想起他看向俞甘鹿时的赞赏与认可,心里瞬间慌成一团,双腿都开始发软,却依旧强撑着气势嘴硬:“你少唬我!我们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我爹娘绝不会不管我!”
“是吗?”俞甘鹿挑眉,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边的三个地痞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你不妨问问这几位大哥,他们收了你多少银子,愿意陪你一起蹲大牢,吃牢饭,挨板子?”
三个地痞闻言,脸色瞬间齐齐大变。
他们本是京都街头最底层的闲散混混,平日里靠着帮人跑腿、耍横、占小便宜赚点碎银子,胆子小得很,从来不敢跟“官府”“律法”这几个字扯上关系。
谢珠儿找他们的时候,只说让他们来教训一个开戏院的孤女,砸点东西出出气,给了十两银子,他们见钱眼开,想都没想就来了,根本没打听对方的底细。
此刻听俞甘鹿一口一个“大牢”“依法治罪”,再联想到“丞相府”三个字,他们哪里还敢嚣张?
手里的木棍“哐当哐当”接连掉在地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对着俞甘鹿连连拱手,脸色发白:“姑娘!误会!全是误会!我们不知道您是丞相府的人,是这位谢姑娘花言巧语骗我们来的,我们真不知道啊!”
“你们!”谢珠儿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三个临阵倒戈的地痞,气得浑身发抖,“我明明给了你们银子!你们怎么能反悔!怎么能出卖我!”
“谢姑娘,十两银子可不够我们蹲大牢啊!”其中一个地痞苦着脸,连连摆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再也不敢了!”
说着,三人就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想走?”俞甘鹿声音骤然一沉,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戏院内部喝道,“小林子,!带人拦住他们!今日谁敢踏出这条街一步,先打断腿,再直接送顺天府!一个都别想跑!”
小林子早就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杂役在门后候着,闻言立刻应声冲了上来,稳稳堵住了三个地痞的去路。
地痞们吓得腿一软,当场就瘫了半边,再也不敢动弹。
谢珠儿彻底慌了神。
帮手倒戈,退路被堵,眼前的俞甘鹿眼神冰冷,气势逼人,她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浓烈的恐惧。
可她依旧不甘心,强撑着最后一点底气,色厉内荏地尖叫:“俞甘鹿!你敢把我怎么样?我是谢家的人!你敢扭送我去官府,就是当众打丞相府的脸!”
“打丞相府的脸?”俞甘鹿收起折扇,一步步朝她逼近,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你带着地痞砸我的戏院,损毁我的财物,当众辱骂于我,寻衅滋事,扰乱市井秩序,这才是真正打谢家的脸!”
“我是谢丞相亲口认可、谢老夫人与谢夫人全数接纳的谢家准少夫人,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就是打谢漾之的脸,打谢丞相的脸,打整个谢家的脸面!”
“今日我若是轻易饶了你,才是真的让谢家蒙羞,让旁人看谢家的笑话!”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谢珠儿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头上的劣质珠钗散落一地,发髻散开,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骄纵跋扈?
俞甘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律法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谢珠儿,你听清楚。你砸毁我戏院梨木桌椅两套、红灯笼两盏、撕碎业务告示三张,共计损失白银二十两;你带头寻衅滋事,辱骂他人,煽动流氓闹事,按本朝《京畿市井律》,当杖责二十,拘役一月。”
“我念在你与谢家沾亲,本想留你三分颜面,让你知错能改。可你不知悔改,变本加厉,非要自寻死路,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她转过身,对着围观的整条街的百姓朗声道:“各位街坊邻里,父老乡亲,今日谢珠儿带人砸我戏院,毁我财物,辱骂于我,人证物证俱在,一目了然。我俞甘鹿今日便将她扭送顺天府,交由知府大人秉公断案,绝不徇私,也绝不姑息!”
围观百姓早就看谢珠儿不顺眼,此刻纷纷点头附和,声音此起彼伏:“俞姑娘说得对!这种人就该送官府!”
“砸店骂人,太过分了!必须严惩!”
“丞相府的亲戚也不能无法无天!”
人声鼎沸,谢珠儿吓得面如土色,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连滚带爬地扑上来。
她一把抓住俞甘鹿的裙摆,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俞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觊觎谢漾之了!再也不找你麻烦了!再也不敢来砸店了!求你放了我吧!”
“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俞甘鹿轻轻拂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律法面前,没有亲戚情面,没有求饶余地。你今日犯下的错,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谁也救不了你。”
她转头,语气冷定:“小林子,去顺天府报官,就说流光戏院遭人蓄意寻衅滋事,损毁财物,人赃并获,请知府大人立刻派人前来拿人。”
“是!”小林子领命,立刻拔腿朝着顺天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谢珠儿见俞甘鹿动了真格,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当场瘫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肯帮她。
远在丞相府偏院的谢福盛与王云娘,此刻早已得知女儿带着地痞去砸流光戏院的消息。
夫妻俩吓得魂都飞了,关紧房门,缩在屋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里清楚,谢珠儿这是闯了滔天大祸。
别说帮她出头,他们自己都怕被牵连,恨不得立刻装作不认识这个女儿。
王云娘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小声哭:“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好好在偏院待着不行吗?非要去惹那个煞星!现在好了,要被送官了!我们也要跟着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