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拿起算盘,想再算一遍今天进账,她就听见院外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小林子连滚带爬冲进来,脸都白了,声音抖得像秋风落叶:“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
俞甘鹿指尖一顿,抬眼时冷意一闪而过,脸上却依旧沉稳:“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门口来了个姑娘,带了三个满脸横肉的地痞,一上来就骂您,还把墙上贴的剧目告示全撕了!门口两张梨木桌椅砸得稀烂,红灯笼也被扯下来踩扁了!嘴里喊着要找您算账,要把整个戏院都砸了!”
俞甘鹿慢慢放下算盘,折扇在指尖轻轻一转,心中只当是寻常来找事的地痞无赖,并未多想。
“慌什么。”俞甘鹿理了理裙摆,起身时气度稳稳的,“先把院里看戏、下单的客人请到后堂,上好茶点招待,今天所有开销算我的,不许怠慢。再叫两个身强力壮的杂役守在后堂门口,绝不能让客人受一点惊吓。”
“是!小的这就去!”小林子连忙跑了。
安排好一切俞甘鹿这才慢悠悠走出戏院。
刚到门口,眼前一片狼藉直接撞进眼里。
地上散落着撕碎的告示、木屑、灯笼纸与碎瓷片,两张上好的梨木桌被砸得桌腿断裂,桌面凹进去一大块,喜庆的红灯笼扁塌塌地躺在地上,被踩得面目全非。
俞甘鹿心疼坏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而闹事的人正叉腰站在正中间,一身花红柳绿的粗布襦裙,妆容斑驳,头发凌乱,气焰嚣张。
俞甘鹿看清人脸,才认出这人竟是前几日在丞相府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的谢珠儿。
她身边站着三个粗壮蛮横的地痞,手里拎着短木棍,一脸凶相。
周围百姓吓得纷纷后退,远远围在街边看热闹,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这不是前几天赖在丞相府的那位远房表妹吗?怎么跑这儿撒野来了?”
“还能为啥?想攀谢小公子当少夫人,被俞老板当场截胡,怀恨在心来报复呗!”
“俞老板刚在丞相府收拾完她,她这不是上门找虐吗?蠢得没救了!”
这本是丞相府的内宅私事,原本绝不会轻易传到外头,如今闹得满城皆知,全是谢漾之暗中授意散播的。
他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俞甘鹿有多聪慧厉害,更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是他谢漾之认准的人,谁也欺负不得。
这些话一字不落钻进谢珠儿耳朵里,她气得脸涨成猪肝色。
一看见俞甘鹿,眼睛瞬间红得要滴血,尖着嗓子破口大骂,声音刺耳得能划破夜空:“俞甘鹿!你这个贱人!你敢在谢府羞辱我,抢我的少夫人位置,我今天非拆了你的破戏院,让你在京都彻底混不下去!”
她身边的地痞也跟着狐假虎威,挥着木棍叫嚣:“臭娘们!赶紧给谢姑娘磕头认错,再把这戏院交出来,不然爷几个今天打断你的腿,让你躺着出这条街!”
俞甘鹿站在戏院门口青石板台阶上,身姿挺得笔直,目光冷冷扫过谢珠儿和那三个地痞,脸上半点儿害怕都没有,反倒像在看一群上蹿下跳的小丑。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理清了来龙去脉。
谢珠儿这是在丞相府受了气,转头就跑到她的地盘上撒泼报复。
在谢府,她还能靠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情分,让丞相夫妇碍于体面忍上三分,可跑到流光戏院砸店闹事,那纯属自己往死里作。
这里是她的地盘,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家业,不是谢家内宅那种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更何况,聚众闹事、损毁他人财物,闹到顺天府,那是板上钉钉的罪名,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
谢景渊是当朝丞相,最看重规矩与体面,若是知道自家远亲带着地痞当街作恶,只会觉得颜面尽失,半分都不会袒护。
更何况,俞甘鹿如今,已是他亲口认可的准儿媳。
动她,无异于当众打丞相府的脸。
俞甘鹿心里冷笑不止,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慢慢走下台阶,站在离谢珠儿三步远的地方,语气清淡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谢珠儿,我以为被我训过之后,你会老老实实回偏院闭门思过几天。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要自己往死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