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一叠,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她拿起最上头一张,当众高声念出:“看好了!这是张得福用柳清然的嫁妆钱,给外室购置一整套宅院的房契!写的还是那外室的名字!”
她又抓起另一张:“这是金铺票据,赤金镯子两对、珍珠钗三支、翡翠吊坠一枚,全是送给外室的!花的,全是柳姐姐的嫁妆!”
最后,她将一张赌债欠条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甚至就连他在外赌博欠下的银子,都是偷偷变卖柳姐姐的首饰补上的!”
“你们张家,不是娶媳妇,是娶了一棵摇钱树!啃她的钱,宠别的女人,反过来还要作践她、羞辱她,天底下,有这么占便宜的道理吗!”
一席话掷地有声,满堂死寂。
张家上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呼吸都僵住。
张母仍不死心,撒泼似的哭喊:“那又如何!嫁过来就是我家的人,她的钱自然就是我家的钱!”
“律法在上,嫁妆是女子私产!丈夫擅动,已是理亏!”
俞甘鹿眼神一厉,直接放出杀招:“不肯和离是吧?好!我们现在就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我倒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张家公子啃噬妻子嫁妆养外室,公婆蛮横护短、纵容恶行!你们家的布庄还要不要开?你们张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商户人家,最重名声。
这话一出,张父张母瞬间面无血色。
那外室还想上前哭闹,俞甘鹿一个冷厉眼刀甩过去:“你一个外室,竟敢登堂入室、挑衅正妻?按大靖律例,杖责之后,直接发卖为官妓!你想试试?”
外室吓得浑身一哆嗦,“嗖”地缩到角落,捂紧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俞甘鹿语气放缓,却字字带着压迫:“现在两条路给你们选。一是和平和离,柳姐姐带走所有嫁妆,从此两不相欠。二是咱们公堂见,我保证,让你们张家在京城,彻底身败名裂,永世抬不起头!”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心底最后一点蛮横彻底垮掉。
打不过,吵不赢,赖不掉。
张母狠狠一跺脚,脸色铁青:“写!写和离书!算我们张家,倒了八辈子的霉!”
柳清然握着笔,眼泪终于落下。
那不是委屈,是解脱。
“和离”二字,她写得坚定、有力、字字清晰。
从此,一刀两断。
她,自由了。
俞甘鹿扶着她,昂首挺胸走出张府,一身利落飒爽,帅得耀眼。
刚出门,柳清然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失声痛哭:“我自由了……甘鹿,谢谢你……谢谢你!”
俞甘鹿轻轻拍着她的背,笑得坦荡明亮:“小意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应该做的。”
柳清然塞过来一锭五十两银子,俞甘鹿心安理得收下。
这钱,赚得太爽了!
她美滋滋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又想起谢漾之那五百两定金,嘴角快咧到耳根。
她心情大好,转身准备回流光戏院。
刚一转头——
是谢漾之。
他竟靠在墙边,安安静静等了她整整一天。
其实早在一早,他就从派去跟着俞甘鹿的小厮口中,得知了她今天要闯张府、替人出头的事。
他怕她一个姑娘家,对上蛮横不讲理的一家人会吃亏,索性直接守在张府门外,半步都没离开。
里面吵得有多凶、骂得有多难听,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好几次都想直接推门进去替她撑腰,只要她一有弱势,他立刻就能冲进去镇住全场。
可他就这么耐着性子等在外面,把她舌战群儒、拿出证据压得所有人哑口无言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记在了心上。
俞甘鹿眼皮一跳,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是没别的事干吗?也太闲了吧!阴魂不散啊!
她面上依旧淡定,抬眸看他:“谢公子,你怎么还在?”
谢漾之慢慢朝她走近,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那股刚吵完架仍未散去的飒爽劲儿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这么敢说、敢刚、又靠谱得要命的姑娘。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心跳都乱了,心动得藏都藏不住。
他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知道你今天来张府,怕你吃亏,就在外面等了等。”
俞甘鹿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清醒搞钱模式,懒得跟他磨叽:“我单子全清了,可以跟你去谢府。但先说清楚,我是来演戏赚钱的,不谈恋爱。”
她当场伸手,一本正经地报起价:“上门见长辈一千五百两,装亲密额外收费,被刁难费用翻倍,过夜另算,概不赊账!”
谢漾之直接听懵了。
别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她倒好,一开口就是明码标价的价目表?
可他非但不气,反而觉得她又实在、又清醒、又可爱,简直喜欢得不行。
他干脆大手一挥,少年意气里全是纵容与豪气:“走!现在就回谢府!只要你演得好,小爷银子管够!随便花!多少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