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沉寂了一个寒假的校园,一下子又涌满了人声和热闹。
已是惊蛰,北方的天总算褪去了隆冬的凛冽,风刮在脸上不再那样生疼,只是带着点凉。
路边的树木枝丫依旧是光秃秃的,可凑近了细看,却能发现已经悄悄鼓出的芽苞,正在忍耐等待。
整个假期梁晓亮闷头学习,唯一一次没忍住,结果孙果家电话无人接听,让他再没了勇气。
再望向前排那个背影时,梁晓亮心里莫名泛起陌生,她那么绝情,半点余地都没有留。
又偷偷抱着一点点念想……
孙果这个寒假却过得格外煎熬,心里压着不舍,话少了,笑也浅了,难受得撑不住时,她就开始写日记,抄文摘。
把自己说不出口的心思记在日记上,抄书里能比她力量的句子,那本《简·爱》被她天天放在枕头边。
“你以为我贫穷、卑微、不美、渺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
简·爱自强自立的话语,狠狠钉在她心里,每当她眼泪不争气掉下来时,她就咬着嘴唇,把那句“我是我自己的”,在心里念着。
“晓亮,给你看个好东西。”
一进班,张威力就兴冲冲地朝梁晓亮喊,打断了他正凝望着孙果的目光。
梁晓亮自己都愣了愣——他竟又不自觉盯着孙果发起呆来,他似乎觉得那身影不爱笑了。
“别看了,看这儿呢。”
张威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攥着一台崭新的寻呼机。
“BB机?”梁晓亮一眼就认出来了。
“哈,汉显的,帅不帅。”张威力一脸得意。
“你爸给你买的?”
“那是,奖励我期末考得不错。”
上学期期末,张威力居然进步了十几名,虽然说起点不高,但他确实是认真学了一阵子。
“那我说,你爸应该给我买,没我,你能进步?”
“放屁,你理过我吗?我那都是问蓝雪的。”
“你快滚吧,再理你我是狗。”
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你捅我一下,我杵你一下,还是从前没心没肺的样子。
新学期还是那些课程,难度和知识量却猛地往上一提,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爬坡的吃力。
梁晓亮课堂上的注意力明显比以前专注了许多,只是偶尔,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朝那个熟悉的方向飘动;
他又鬼使神差地把整理好的错题集,悄悄放在孙果桌上,然后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只是是朋友之间该做的,都是为了学习;
放学铃一响,他依旧会快步跑回教室,心里隐隐期待着,能看见那个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东西的身影。
他已经很用心学习了——所以还是会期待,生活里有她。
孙果则从头到尾逼着自己专注,不给背后那道目光任何反馈;看完的错题集轻轻还给他,语气礼貌克制:“谢谢。”
一放学她立刻收拾东西回家,能躲就躲;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多停一秒,就会心软,就会多做多错。
心里一遍遍暗示自己:“我们要做朋友。”
把那些要溢出来的好感、牵挂、欣赏,都硬生生压回心底深处。
他俩这一来一回的,全被张威力看在眼里。
毕竟孙果就当着他的面客客气气的归还本子;梁晓亮兴冲冲跑回教室,最后却天天拉着他一起走,搞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你俩这一出,啥情况?”张威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梁晓亮也没瞒他,一五一十说了,他们这是要做回朋友了。
“啊?”张威力眼睛一瞪,满脸难以置信,“孙果主动跟你分的?不可能吧。”
“嗯,她让我好好学习。”
“学习哪有对象重要啊,疯了吧?”
“当然是学习重要。”
“好吧,理解不了你们。”张威力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俩能一直好呢。”
梁晓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黯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