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食、青菜、香烛、杂货,农民和小贩赶着各种车,样样齐全。
随着走随着买,各式年货堆满了竹筐。
腊月二十九,贴对子。
白面加水慢熬,就形成一盆浆糊;爷爷用当年的老毛笔,亲自写福字,一笔一划,端正有力。
王红英负责刷,梁晓亮站在凳子上贴。门旁贴春联,窗头贴挂旗,门上、缸上、窗上贴福字,倒着贴,图个“福到了”的好彩头。
家家还要扫房擦玻璃,在大门口烧点纸,请祖宗回家;再在灶前点上三柱香请灶王爷保一家平安。
天刚擦黑,家家户户的红灯笼都挂了起来,远望去,一片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亲戚们陆陆续续全都赶来,大姑、二姑、老叔、老姑,老梁家能到的都到齐,欢声笑语掀翻了屋顶。
正屋大炕成了孩子们的天下,姐姐、妹妹、弟弟们挤得满满当当,围在一起打扑克,嗑瓜子。
外屋,奶奶领着女眷们下厨做饭,切菜炒菜,包饺子,锅碗瓢盆叮当响。
偏屋比较宽敞,正好留给男人们打麻将,玩牌的、看牌的,抽烟的、喝茶水的,北方男人此时最放松。
“开饭了,收拾收拾,晓亮去把鞭炮放了。”
奶奶快步进偏屋,笑着把牌局叫停,年夜饭这就正式开席。
梁晓亮穿好棉袄,攥着粗香,在院里把一挂长鞭炮点燃,“劈里啪啦”持续炸响,满地红火纸屑。
远近家家户户的炮声此起彼伏,将年味一下子炸开。
偏屋的大桌上已经罗叠放置,摆满大小盘碟,全是北方过年硬菜。
红烧大鲤鱼、酸菜白肉锅、溜肉段、炸丸子,油香肉香扑鼻。
烧鸡、肘子、拌拉皮;花生米、焖子、松花蛋;全是下酒好菜。
加上热气腾腾的各样饺子,猪肉芹菜、酸菜、白菜、羊肉香菜,一样好几盘。
男人们围坐大桌,先一齐端杯敬爷爷奶奶:
“爸、妈,过年好。身体健康。”
然后就是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不趴下几个不算尽兴。
女眷和孩子围炕而坐,小炕桌上摆大面板,边吃边盯着电视,看春晚。
本山、范伟的小品《拜年》一开口,满炕的大人孩子全乐喷了,地道的东北嗑,句句戳笑点。
佩斯和时茂的《王爷与邮差》很是经典,一颦一笑都是戏,看得人直乐。
那姐和菲姐的《相约九八》缓缓响起,两个清澈的声音从小小的电视里飘出来,温柔又应景。
屋里一时安静了不少,大人孩子都跟着听,满屋子都是1998年最动人的年味。
歌还没唱完,爷爷、奶奶就笑着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用红信封裹着,一个个递到孩子们手里。
“谢谢爷,谢谢奶!”
孩子们叽叽喳喳,热炕暖屋,春晚正播,饭菜飘香,红包烫手。
快到零点,窗外忽然就炸了起来。家家户户的鞭炮、二踢脚、□□全都玩命似的往上冲。
“噼里啪啦——轰轰——”的声响连成一片,震得窗玻璃都跟着嗡嗡颤。
这边一串长鞭刚炸完,那边几发礼花“咻”地蹿上天,在半空炸开金的、红的、绿的花,把整个城市照得亮如白昼。
这就是北方的除夕夜——
炮声不停,年味儿不散,灯火不熄,一家人不散。
整个松城都浸在一片震天响的红火里,疯了一样热闹,疯了一样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