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不爱
是最痛苦的徘徊
表面不爱
但心里仍期待
……
他不珍惜
就让他去后悔
没资格有你的爱
Cry in the night
一次哭个痛快
……”
星期六早上,房间中爱华AIWA双卡录音机正在播放《哭个痛快》,梁晓亮摇头晃脑的跟着哼哼,手上正在抄政治课作业。
“这一边听歌一边学习,能学进去吗?”梁树山在饭厅里偷偷观瞧,问妻子。
王红英眉头轻轻一皱,手轻轻一挡推着丈夫,“你别啥都管。”
“磁带是你给他买的吗?还有外国话呢?这唱的啥?”
翻来覆去播放了好几遍,老梁也听出来了点。
“应该是同学给的,唱情情爱爱的。”
“哪个同学?竟整这些没用的。”老梁眉头皱着,眼睛瞪圆,说话嗓门也大了。
“唉呀,你别管了,不是咱们那时候了,你得与时俱进。”
王红英是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东北师大毕业,正经八本大学生,在时代的论题上比电大大专文凭的老梁有话语权。
“那我去把白菜晒上。”梁树山眼不见心不烦。
一场秋雨耽搁了冬储大白菜的进程,前天地面重新变干,他在门口喊住一辆拉菜马车。
农人驱赶马车走街串巷,整车大白菜码得整整齐齐,足有千斤以上,压得车辕微微下沉,马儿停在车前,鼻子里呼呼喷着白气。
从上面挑选四十颗白菜,三百多斤,三十块钱;农人帮着卸车搬菜,晚上整齐堆叠码在院中用破麻袋片盖着,白天摆开在太阳里晒。
梁树山一颗颗向窗台下搬,此刻大白菜水分充足,每颗都很有份量,需晒几天外层叶子发蔫才可以下窖或腌酸菜,一年冬天的蔬菜全指着它。
梁晓亮在屋里看见窗前父亲忙碌,走出来想帮忙。
“不用你,没几颗,你忙你的。”
“我作业写完了。”
“你不会整,你玩会去吧。”梁树山手上一直没停,来回反复动作。
于是梁晓亮从仓房找出足球到外面踢,袁三哥最近不玩了,他在师专对面摆了个租书摊,就在家属区北角二层筒子楼一楼。
开水房门口照例排队领豆腐,管理员老李也还是叼着烟,变化是背后锅炉房轰隆隆的持续声响,吵得人说话都得扯着嗓子。
锅炉房大院里,烟囱喷吐着白烟,飘飘袅袅似云雾,一个工人费力的双轮手推车将锅炉煤渣倒在院南墙边,再推去北墙装煤。
梁晓亮自己在路边上踢了好一会球,动静也没有引来其他伙伴,许是锅炉太响了;独生子女打小也习惯了自己玩。
偶尔有拎着液化气罐的大人走到锅炉房大院门口,将罐子放在那,每个罐子拎手缠着一圈白胶布,写着名字。
这些都是用完的空罐,集中放在一起,等待液化气公司统一拉走灌装。
一位中年大叔拎着液化气罐走到门边,拧开阀门,把罐子晃了晃,残存的液体发出晃荡声,是因为天冷部分残液无法燃烧。
他蹲下身用力,将罐子倒扣过来放置,余气和残液受力缓慢释放出来,一股股臭鸡蛋味烂蒜味刺鼻飘散。
在北方,这样的行为,虽然危险但却常见,很多的职工都这样操作,只为下次加装的更饱满,地上流淌的残液形成小溪。
忽然,未燃尽的火星从院内墙边煤渣堆蹦出,一下点燃了地上的残液,又引燃罐口,“呼”地一下窜出蓝黄火焰。
此时周边的地面像蓝火烧灼的炼狱,喷射的火焰包围着罐体,像要爆炸的炸弹,不,就是要爆炸的炸弹。
人群瞬间炸了锅,近前放罐的人群飞奔散开,豆腐队猛退乱挤,中年大叔却愣在原地,老李吓得手直抖,烟都掉了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