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作业的暑假是真的快乐,也是真的快,高一比其他学年提前开学,报道分班和一周军训。
盛夏的傍晚,天色依旧明亮,夕阳把天空染成浓烈的橘红,像被热浪蒸过一般。
师范专科学校新增函授课,趁暑期忙创收,梁树山是后勤会计,每天都要点卯;王红英没排课,这会正在做饭。
梁晓亮站在井边摇水往头上冲,渐渐浇熄暑热,花纹浑圆的洮河黑水西瓜,在冰凉的池水中镇着。
头顶藤上沉沉坠下的巨峰葡萄,串串颗粒饱满,伸手揪下几颗大的就往嘴里塞,酸甜多汁。
身上那个爽,心里那个美。
“我回来了。”
黑色的院门被推开,金色的光洒了进来,热乎乎的铺满一地,让空气中果木香都带着暖。
梁树山将自行车靠墙停好,从兜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递给儿子。
“单位发了支钢笔,新的,你爱惜点。”
梁晓亮忙在短裤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接过盒子端详。
透明塑料盒,四四方方,一侧开合,中间海绵嵌着一支黑色钢笔,光亮金属笔帽上,醒目的“英雄”很像勋章。
小心将钢笔放进文具盒,又调整了一下位置,将新的放在第一位,和挨着的女式钢笔像配成了对。
“晓亮有新钢笔啦?他一直嫌弃原来那支女式的,还是我大学老师送我的呢。”
饭厅里,王红英一边端菜一边和老梁说话。
梁树山点点头,“孩子大了,不能像从前那样凑合着,必要的不能省。明天一中报道,我跟着去。”
打回来他就一直没抽烟,眼睛却闪着精神,看着儿子收拾书包,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不断磨磋。
第二天,报道日,依旧父子二人同行。
鹤城一中占据内环西南角一块,离家四条街,爷俩都是第一次来。
一中校门朝南,立柱深红漆底,竖写“鹤城一中”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仿佛在提醒着每个经过的人——这里是求知的起点,也是青春的舞台。
校门口人声躁动,全是报道新生和家长,一位老师在门口用喇叭负责引导。
“家长们,请留步。同学们,通知书拿好,学生会引导一下,往操场走,别乱跑。”
“爸,家长不让进,我进去了。”
“好,我在门口等你。”
梁晓亮四下环顾想找找熟人,却没发现,只好随着人群走,有袖带学生会标志和团徽的学长走上前来。
“同学,你是哪个初中来的,叫什么名字?”
“鹤城三初,梁晓亮。”
学长在手中几页纸中翻动查找,边说边指。
“三初,梁晓亮……同学,你分在六班,放好车去操场找六班区域,车放那边。”
锁好车,梁晓亮仍没看到认识的同学,有点小失落,不禁远远向操场望去,那里人头攒动。
鞋踩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嘎吱嘎吱响,操场是全草皮的,还能闻到丝丝青草香。
有点想躺上面滚两圈。
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都分布在操场北侧,楼顶题字:追求卓越,缔造幸福。
梁晓亮正在看校训,背后猛的被一推,一双臂膀从后面锁住他的脖子。
“我勒个擦,你小子咋才来啊,我都找你半天了。你几班?”
人群外跳出来的居然是张威力,这家伙学习那么差,是怎么来到鹤城一中的?
“撒手,给爹撒开,再不撒开我弄了你啊。我还是六班,你几班?”
梁晓亮使出乾坤挪移和斗转星移,就是肩膀来回扭,再抡开胳膊推搡,终于离开了魔爪。
“擦,太没意思了。我在五班,咱俩班挨着。”
——同学们,看好班牌排队,报道式马上开始。
——快点,排好队啦
大喇叭传来教导主任的话语,纷乱嘈杂逐渐平静,队伍按班垮垮的排列,两兄弟站在队尾。
报道式主要是校长讲话。热烈欢迎祝贺;学校历史、理念、特色和高考荣耀;对学生的要求与期望。
“愿你们以青春为笔,以校园为卷,书写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