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给我一块钱,今天返校上小卖部买干脆面。”
清早的阳光洒满小院,葡萄藤顺着木架爬上房顶,青绿的小串垂挂在叶子间。
藤下,梁晓亮正在给自行车打气,朝阳斜撒在他充满朝气的侧脸上,一晃一晃的有点睁不开眼。
小院旁边是个不大的菜园子,紧挨着墙根铺展开去,低矮的木栅栏门半敞着。
门扉看去,排列规整的水渠和田埂像一副棋盘,几只白蝴蝶飞舞着,是棋盘上跳动的落子。
园子矮墙边排列着玉米和甜杆,刚露头的甜穗轻轻晃着,笔直的高杆像士兵一样环绕着园中的草木。
梁树山大清早就在园子里拾掇着菜地,炊事班退伍兵可谓重操熟业,得心应手。
此时他正向隔壁老袁头炫耀早豆角的成熟饱满,老袁头则在自家院子,边搭话边给种兔拌饲料。
东北地广人稀,城里的平房都有园子,学校教职工们就自学种蔬果,缓解饭桌菜品的单调。
而老袁头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结婚后还没排上分房,园子里就盖了个单间。
“少吃干脆面,齁咸的,还没营养。”
王红英从屋里走出来,往梁晓亮手里塞了张两块钱。
“领了通知书就回来,别整丢了,不行上游戏厅玩。”
“嗯,知道了。”
梁晓亮突然想起什么,进屋从抽屉里拿出毕业同学录,放进空荡的书包。
中考匆忙,还有些哥们没留言呢。
“这26有点高,你脚够不着地,骑的时候小心点。”
王红英不放心跟着叮嘱,这辆飞鸽自行车之前是她上下班在用的。
梁晓亮推着车出院,看见井边洗完手的父亲正走向凤凰28大扛。
“正好活干完了,我送你……”
一路向东,穿行鹤城中兴西大路,路上的汽车很少。
路北地势开阔,大片农田向远处铺展,绿油油的作物在阳光下泛着光。
蜿蜒田块间,农人忙碌的身影在绿海中时隐时现,更远依稀现出炊烟袅袅的村庄。
路南与农田隔路相望,沿街均是三四层的砖混楼房,刷着浅灰蓝涂料,或贴着马赛克瓷砖。
楼间远处可见整齐排列的平房和不少吊车树立的工地,与对面田园风光鲜明而和谐的辉映。
鹤城第三初级中学三年六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发放录取通知书,一中的通知书特意都放在最上面。
“梁晓亮,你的通知书,这回有点失常哦……。孙果,来拿你的,果儿,真棒。”
今天返校同学不足半,散乱的聚成几小堆,其余同学不上高中,往后再难相逢。
梁晓亮跑上讲台拿起通知书仔细端详,再转身时正遇上迎来的孙果。
孙果低着头,细碎的短发挡住眼睛,一身校服整洁如新,身体紧贴粗糙的讲台。
发现自己挡了路,她急向旁边转动,仿佛要让自己缩的更小,头压的更低。
梁晓亮仍咧嘴看着通知书,只是下意识的让开一点,跳下讲台。
孙果抬头回瞥了他一眼,又忙移开,生怕被发现。
“果儿,真棒,超常发挥,这下爸妈开心坏了吧。”班主任一直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谢谢老师。”
拿到通知书,孙果并没有走回座位,而是深吸口气,挺直身体,走到梁晓亮面前站定。
“梁晓亮,你好像长高了。”她憋了好一会,才说道。
小妞,你是来跟我比个吗?
初中三年,梁晓亮只关心小霸王、拳皇、小浣熊卡、球,就没怎么和女生说过话。
“是吗?我好像是比你高了,你不长个了吗?”
“呃……没……,我也考上鹤城一中了,那……一起加油吧。”
孙果晃了一下手里的通知书,又挺直点身体,校服在胸前随情绪轻微起伏,话语却有点磕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