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 夜晚 五里驿
更深人静,月朗星稀。胡商队的两名保人举着火把绕着货堆巡逻两圈,确认货物安全后,对着同伙张着嘴,囫囵道:“….走….睡觉!!”
“你确定不用看着吗??”
“怕什么!!就一晚上……明天就到敦煌了……没事的!!”
俩人回到屋内,怀抱弯刀躺在床上,寂静无声伴着溶溶月色,很快就睡着了。一枚闪着银光的三爪钩越过驿站的土墙死死地勾住另一侧,一名身穿黛色衣服的蒙面人如飞鸟般跃过高墙上,脚尖轻点又飞身落在货堆顶上。
“滋啦“一声轻响,包裹的油布被划出一道口子刚好露出半截连珠对兽纹的番锦。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正要将里面的东西洒在番锦上就听见窸窣声正向他靠近,在这极度寂静的夜晚中一点点声音都显得格外明显。他伏低身子露出半只眼睛看见几个黑影正向货堆靠近。
为首的迅速做了个手势,三人便分据货堆的三个方向。“嚓”地火折子刚亮起,货堆顶部掠下一道黑影,黑衣人抬头只看见漆黑的夜空,还来不及思索何处飞来的暗器,喉咙中咯咯几声后就倒在了货堆上。
听到声响的首领刚低声喊了句“谁!“,转身一个黑影掠过,首领瞪大双眼双手捂着喉咙倒在地上。
这几人是来放火烧货的,不幸的是货堆的一角已经被点燃,这人见事已成便起身欲逃,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同伙已经悄无声息的毙命,他刚跑两步也被身后飞来的一支短箭取了性命。天干物燥,没过多久一半的货堆都被大火吞没。
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映着屋内也是红红的一片,很快就惊醒了睡梦中的商旅。
商队的佣人纷纷大喊:“走水啦!!有贼!”
黑衣人见状不妙,准备跃上高墙逃走,一道寒光乍现逼退了她的去路。
“来者何人?”,问话的正是曹殊。黑衣人不说话,只是一味的要跑,却数次被曹殊逼了回来。眼见火势越来越大不少商旅和驿卒提着水桶奔过来救火,场面一度十分嘈杂。
高墙之上,月光之下,刀剑相绞,黑衣人的剑如灵蛇缠住横刀,借力向下一滑欲斩其手腕。曹殊没有撤手反而旋转刀刃向前顶去,一时火星四溅。
面对死缠不放的曹殊,黑衣人显然变得有些焦急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硬碰硬显然并不利于自己,于是他不顾危险反向跳上着火的货堆顶部,飞踢数脚一匹匹番锦带着火如瀑布泻下,趁着曹殊左闪右躲之际他又甩出两颗迷烟丸,烟丸触地的瞬间升起一股挥散不去的浓烟。
本能的反应驱使着曹殊不顾危险冲进浓烟,只可惜黑衣人早已没入无边的夜色中消失不见,烈火燃烧的声音,奔走叫喊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将一切都淹没了。
幸运的是今夜寂静无风,驿站外就有一条小河经过,经过驿站所有人的全力扑救,火终于灭了。气喘吁吁的胡商安达汉,满手满脸都是黑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心里想着的都是:”完了!完了!“,他担心的不是烧毁的番锦而是番锦里夹的东西。
安达汉绕了一圈,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损失数匹,但是里面夹带的东西并没有露出来,”啊!谢天谢地!!谢谢天神!!!“,安达汉不停的念道,并吩咐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堆货和烧成灰的番锦,连打扫都不允许。
五里驿的驿丞就没有安达汉这般万幸了,烧毁的大多都是驿站储藏的粮食和马匹、骆驼的干草料,这一弄损失可不小!
安达汉见驿丞愁眉苦脸,大步上前双手抓着他的领子,怒吼:“这是怎么回事?你的驿卒都睡着了吗!!!为什么没人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偷懒去睡觉的两个佣人忐忑的四处乱瞄。
“我要去官府告你….让你赔偿我的损失!!!你要知道这都是上等货….都是西京达官们的最爱!!”
驿丞心里本就闷海愁山,见安达汉一个胡人冲着自己大喊大叫还扬言要去告状,一把推开安达汉,“什么达官….什么显贵….我就是个驿丞….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告去!!你告去!!”
“你!! ”
安达汉那双异色瞳孔不可思议的盯着驿丞,一个小小的驿丞竟然也敢对他大喊大叫,”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县衙的赵县令都得给我面子….你….居然…还敢推我!!“,驿丞不想多纠缠,瞪了安达汉一眼就躲远了。
曹殊孤身走到蒙面贼的尸首前,细细端查看看三具尸体。两个喉部插着袖箭,一个背后插着箭。一人胸口处微微隆起像塞了什么东西,曹殊伸手一探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还有一个火折子。里面只有几块银锭别无其他,他忽然凑过来闻了闻钱袋子,上面竟然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又低头嗅了嗅,还挺好闻!
本朝盛行香料文化盛行,用于医疗、美食、美容以及各种佛教活动上。当然昂贵的香料仅限于在贵族阶层流通,不仅女子喜欢熏衣佩香男子也喜欢,仅凭这个钱袋子曹殊还不能判断什么?
正在他愁眉之际,忽然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抬脚一看是半截射入土地的袖箭,与射杀三人的一样,估计是射空的。
一伙人来放火?又被另一个人射杀?亦或是一伙人起了因财不均而相互反目?对商货下手,也许是恶意商业竞争?不过那胡商的行为看上去似乎有些反常。
曹殊低头看着袖箭,这样短小精致的箭,应该是一种改造过的精巧的类似弩机的武器所用。”精巧…改造的弩机….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呢喃着,忽然回想起王三风走私的铁器中就是这种弩机。这种私自改造的兵器不仅走私,还暗中流向市场,曹殊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五月初十 阴士圭被杀前 信义坊 敦煌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