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凝结的胶质,每一秒都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该来的,终究会来。
监护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滑开,惨白的光线刺入相对昏暗的空间。
两名看不清面容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目光扫过一排排床位,最终准确无误地锁定在角落。
“编号9961。”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或者说,是透过面罩后毫无起伏的人声,在寂静的监护室里清晰地响起。
“我知道了...”
——
冰冷的束缚装置扣紧了她的手腕、脚踝乃至脖颈,将她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拘束服渗入骨髓。
无影灯刺眼的光芒笼罩下来,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能感觉到旁边研究员们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
仪器校准的滴滴声,液体在导管中流动的轻响,还有他们之间简洁到冷酷的专业交流。这一切背景音中,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隔离罩内那尊断翼天使。
很奇怪。
这次她没有像曾经观察过的其他实验体那样,产生那种无法抗拒的、飞蛾扑火般的痴迷与渴望,也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恐惧或排斥。
那尊雕像散发出的,并非诱惑,而是一种……沉寂的包容。
仿佛它并非在召唤或侵蚀,只是在静静存在着,而她此刻的状态,恰好与这种产生了某种平静的共鸣。
她甚至觉得,那悲悯的神情似乎淡了些,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注视。
“开始注入。”首席研究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熟悉的冰蓝色液体,通过颈侧的留置针,缓缓流入她的血管。
比以往任何一次注射都要强烈。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手指猛地蜷缩,指甲刮擦着金属台面。
监测仪器发出短促的尖鸣,屏幕上她的心率与脑波剧烈波动,呈现出危险的峰值。
研究员们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恶性异变或崩溃。
然而,预想中的皮肤黑化、骨骼畸变、兽性嘶吼……一样都没有发生。
那阵尖锐的刺痛如同涨潮,达到顶峰后,竟开始缓缓退去,转化成为一种奇特的凉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她绷紧的肌肉渐渐放松,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监测仪器上的各项疯狂跳动的数据,开始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回落,并非跌向衰竭,而是逐渐稳定在一个远超她平日基线,却又异常平稳的范围内。
她皮肤上之前因为紧张或以往实验留下的细微伤痕,似乎在那股凉意流过时,颜色淡去了一点。
实验室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代表生命体征平稳的滴答声在回响。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防护面罩下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迅速操作控制台,调取所有实时数据和历史对比图谱。
“能量注入完成度100%……残骸粉末确认已全部导入。”
“实验体9961号,生命体征稳定,无器官衰竭迹象。”
“神经系统反应正常,未检测到狂化波形或精神污染指数升高。”
“体表及深层扫描……未发现任何恶性突变组织或异常能量淤积点。”
“能量共鸣曲线……匹配度正在计算……天哪,初步计算匹配率超过92%!而且还在缓慢上升!能量流动呈现……良性循环趋势?!”
一连串的数据汇报,每一条都冲击着在场研究员的认知底线。他们处理过太多失败案例,见过太多扭曲崩坏的结局,却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接受。
首席研究员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和谐到近乎异常的生命曲线与能量流图,沉默了好几秒。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压抑着震惊与某种狂热的声音,清晰宣告。
“记录:编号9961,初次深度接触完成。
实验体生命体征平稳,无恶性异变反应,能量融合呈现高匹配度及良性适应特征。”
“初步判定:初次接受——成功。”
“成功”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实验室内激起了无声却巨大的涟漪。研究员们的眼神变了,从冷漠的观察者变成了炙热的审视者。
他们看着手术台上那个依旧被束缚着、却安静得出奇的女孩,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