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1躺在手术台上,听着那声“成功”,内心却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更深的忧虑。
她知道,这绝非解脱,而是意味着她从一个普通的消耗品,变成了更有价值的特殊样本。
她没有挣扎,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情绪锁回心底。成功,不过是换了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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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961蜷缩在老位置,身体深处获得的力量,并未驱散周遭的寒意,反而让她对黑暗中的每一点声响都更加敏感。
熟悉的的摩擦声从管道入口传来。盖板被无声移开一道缝,一个瘦小的影子滑入,又将盖板复原。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能。
是六道骸。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白拘束服,身上带着淡淡的、不同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和另一种略显刺鼻的化学试剂混合气味。
他在黑暗中坐下,与9961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蓝色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似乎也能准确捕捉到她的轮廓。
“你还活着。”他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9961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才想起他可能看不见。
“嗯。”她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干涩。她抱紧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布料下刚刚愈合、连疤痕都几乎消失的针孔——这也是成功带来的变化之一。
沉默在狭窄的管道里蔓延。外面的实验室似乎进入了低频运作模式,偶尔传来遥远的机械声,更衬得此处如坟墓般寂静。
“他们今天带我去深度接触了。”9961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看六道骸,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就是那个……断翅膀的天使。”
六道骸没有回应,只是呼吸的频率似乎放缓了半分,表示他在听。
“他们把雕像的粉末……打进我的身体里。”她继续说着,语气尽力保持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出来,“和9960他们用的是一样的东西。”
“然后?”六道骸的声音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然后……”9961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实,“我没有变。没有发疯,没有长爪子,也没有……死掉。”
她终于转过头,在浓稠的黑暗里试图寻找那双蓝眼睛。“仪器说……我的身体接受了那些粉末。他们说…成功了。”
管道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六道骸似乎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这个结果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成功。”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吐出这两个音节,“他们很高兴?”
“……嗯。”9961想起那些研究员面罩后陡然改变的眼神,让她从骨头缝里感到发冷。“他们看我的样子……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六道骸的声音里终于掺入了一丝讥讽的凉意,“死掉的小白鼠,只能记录死亡数据和失败原因。但活下来的就是最理想的容器,是通往他们疯狂目标的钥匙。”
“恭喜你,你从‘即将被处理的废品’,升级成了‘需要重点维护和深入开发的重要资产’了。”
这话像冰锥一样刺进9961心里。
她其实模糊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从六道骸嘴里如此清晰冷静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我……不想变成钥匙。”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仿佛在向这个唯一能听懂她处境的同类倾诉。
“在这里,”六道骸的声音近了一些,带着少年人不应有的、看透一切的冰冷,“没有想或不想。只有有用和没用。”他似乎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你现在有用了。他们会榨干你每一分价值,直到你像之前的实验品一样。”
他的话残酷而真实。9961把脸埋进膝盖。
“……我该怎么办?”她闷闷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这一次,六道骸沉默了更久。管道里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活下去。”良久,他才开口。
这话有些晦涩,但9961隐约听懂了他话里那层意思。
“你会帮我吗?”她抬起头,尽管看不见,还是朝着他的方向。在这个充满背叛与死亡的地方,她只能抓住这偶然建立的、脆弱不堪的联结。
六道骸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只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他换了个姿势。
“我连自己明天会在哪个实验台上都不确定。”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承诺,“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几天后这个实验室发生了暴乱,不存在了,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们也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