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沢田纲吉同学,你要喝这个吗?”希谷初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浅灰色帆布包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瓶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
玻璃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衬得那抹橘色愈发清爽,她将瓶子递向还有些局促的沢田纲吉。
“诶?!为、为什么给我这个?”沢田纲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转得太突然,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又颤了颤。
“因为在来你家的路上,我顺路去了一趟便利店。”希谷初星解释道,“在便利店,我看见狱寺同学在那里打工。”她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结账的时候,他看见了Reborn先生,之后就知道了我要来你家的事……”
......
便利店收银台后,穿着店员围裙的狱寺隼人正臭着脸整理货品,银发都耷拉着,透着一股无精打采的戾气。
当他抬眼看到走进来的Reborn,以及跟在后面的希谷初星时,先是瞳孔骤缩,随后从Reborn口中得知了目的地。
“十代目的家?!”狱寺的眼睛瞬间瞪大,手里的条形码扫描器差点被他捏变形。他猛地转头看向一脸平淡的希谷初星,拳头攥得死紧,脸上交织着火山喷发般的羡慕与不甘,牙齿咬得咯吱响,话像碎冰碴子一样一点一点往外蹦。
“可恶……我、我还没有正式拜访过十代目的家……你这个女人怎么能先去!”
那眼神,炽热又凶狠,如果不是碍于打工身份和Reborn在场,恐怕已经要化作实质的火焰扑过来。
但最终,他只是愤愤地转身,从旁边的冷柜里狠狠拿出两瓶橘子汽水,“啪”地拍在收银台上,别过脸,脖颈的青筋都在跳,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这个,带给十代目!另一瓶……随便!”
希谷初星:“......”
“哈?”
——
“……然后他就给了我这个。我想,应该有一瓶是给你的。”希谷初星摊了摊手,将橘子汽水又往沢田纲吉面前递了递,自己则从包里拿出另一瓶,指尖刚碰到瓶身,就被那股凉意激得微微蜷了蜷。
沢田纲吉接过冰凉的瓶子,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心情却越发复杂。狱寺同学……居然在打工?虽然听起来,这过程好像充满了冲天的怨念?
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应声推开。
一位笑容亲切的女性端着放有茶杯和一碟精致小点心的托盘走了进来。
她有着和沢田纲吉相似的柔软棕色头发,眉眼弯着,像盛着一汪温水,周身都透着温和的气息。
“啊啦,欢迎来我们家玩。”沢田奈奈微笑着走进来,将茶点轻放在房间内的小矮桌上,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谁。
她看向希谷初星,眼中带着真诚的欢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瞬间僵住的沢田纲吉的头,语气温柔地对希谷说:“纲君他啊,是个很温柔但是有些胆小的孩子。”
奈奈妈妈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怜爱和坦率的担忧,“我本来有点担心他在学校里会不会受欺负,或者交不到朋友……今天看到有同学来家里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愿意跟纲君做朋友啊。”
“妈、妈妈!”沢田纲吉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恨不得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去。这种丢人的事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啊!还是在希谷同学面前!他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头埋得更低,连榻榻米的纹路都要看穿了。
希谷初星安静地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汽水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姨,不用担心。沢田同学他在学校很好。”她看了一眼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沢田纲吉,继续说道,“他虽然学习成绩不算好。”
沢田纲吉:……不用特意强调这个啊!他在心里哀嚎,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最近,班上的同学都挺亲近他的。他也有很多朋友了,比如狱寺同学,还有山本同学。大家都……很关注他。”她选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刻意略过了那些关注里可能包含的、一言难尽的诡异事件。
沢田奈奈听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的担忧消散得干干净净,笑容愈发灿烂:“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纲君,要好好跟朋友们相处哦!啊,你们慢慢聊,点心请用,茶不够的话再叫我。”她温和地嘱咐了几句,又对希谷初星笑了笑,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贴心地关上了门。
沢田奈奈离开后,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坊声响,以及Reborn手中咖啡杯与碟盘轻轻碰撞时,极轻微的叮当声,在空气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沢田纲吉搓了搓汗津津的手指,试图找点话题来打破这让他坐立难安的沉默。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书架角落那副落了灰的棋盘上,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犹豫着开口:“对了,要不……我们来玩点什么吧?”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落在寂静里格外明显。
“玩这个怎么样?”
Reborn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抓住了两人的注意力。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咖啡杯,小小的手掌中,那把泛着冷光的手枪再次出现。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直接对着沢田纲吉。
“慢着!你要干什么啊?!”沢田纲吉吓得差点从坐垫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不、不会是要大开杀戒吧?!”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血腥恐怖的画面,腿肚子都在打颤。
“怎么可能。”Reborn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微微歪头,用那双黑豆般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脸色煞白的沢田纲吉,以一种介绍新奇玩具般的口吻解释道,“所谓俄罗斯式轮盘赌——就是在左轮手枪里面只装一发子弹,然后轮流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扣下扳机。”
他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哦。”
“怎、怎么可以玩这种游戏啊!”沢田纲吉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下意识地转向希谷初星,仿佛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抓着这根稻草拼命摇晃,“这太危险了!是玩命的!希谷同学她肯定也不想玩的!对吧,希谷同学?”
他将希冀的目光,满是恳求。
希谷初星刚刚喝完一口橘子汽水,冰凉的甜意还留在舌尖,瓶口还抵在唇边。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Reborn手中的枪,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沢田纲吉,那双被镜片遮住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放下了汽水瓶,发出一声轻响。
“可以。”
“什……什么!?”沢田纲吉像是没听懂,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希谷初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傻了。
“我说,可以。”希谷初星重复了一遍,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了些,似乎对Reborn的提议,真的产生了某种兴趣。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片后的碧绿色眼瞳看向Reborn,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只不过...你真的要跟我玩这个吗?”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愉悦,像碎冰碰撞的清脆声响:“这种赌上运气的游戏,我可是从来都不会输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沢田纲吉心中激起惊涛骇浪,让他差点当场厥过去。也在Reborn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
希谷初星的心情似乎确实不错。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游戏,或许是因为那瓶橘子汽水的甜味还留在舌尖,又或许……是这段关于俄罗斯轮盘赌的对话,不经意间撬开了记忆的阀门,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段还在横滨街头挣扎求生的,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时光。
-横滨地下赌场-
这里是欲望的泥沼,金钱与血腥的气息几乎凝成实体,黏在人的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浑浊的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和汗味,几张油腻的赌桌旁,挤满了眼神赤红的赌徒,骰子滚落的声响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一张被阴影半掩的赌桌旁,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孩与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对峙着。
女孩穿着洗到发白、边缘起毛的旧衬衫,裤子也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营养不良使得脸颊有些凹陷,下巴尖尖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