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毛都没长全,就敢来跟我赌?”赌徒席恩嗤笑着,用粗壮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震得筹码叮当作响。他在这里颇有名气,以逆天的好运和从无败绩著称。
希谷初星,那时还没有这个完整的名字,或许只有一个潦草的代号,被人随意地喊着。
她抬起小脸,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懒散。
“啊……无所谓。反正赌不赌,都是要赌上自己的命嘛。”她耸了耸瘦弱的肩膀,“再说了,我要是不来赌点钱,也要饿死了。”
席恩眯起眼睛,三角眼在肥肉里转了转,打量着她寒酸的衣着,眼中的轻蔑更甚:“那你的筹码是什么?”他可不认为,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鬼,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赌注。
希谷初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
手腕上系着一根不起眼的旧皮绳,断口处打了个粗糙的结,不知道被她修补过多少次。
她解开皮绳,掌心摊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钻静静躺着,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剔透的光泽,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有人认出了那颗宝石,声音都在发颤:“『拉结尔之瞳』……?”
席恩的呼吸粗重了一瞬,眼中爆发出赤裸裸的贪婪光芒,几乎要将那枚粉钻吞下去:“一颗价值连城的传奇宝石……不错的筹码。看来我今天运气真好,能把它收走了。”
“那可说不准呢。”小希谷歪了歪头,笑容浅淡,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说不定,刚好今天我运气特别好呢。”
她看着周围的人,都被这颗钻石吸引了过来,眼中闪烁着或贪婪或惊惧的光。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我认识一个人,”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粉钻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传来,“他跟我说,赌桌上,要么全胜,要么全输。”
她抬眼,目光扫过席恩那张写满欲望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我想他说的这句话很有道理。赢家通吃,输者……一无所有。”
她摊开空着的那只手,掌心向上,示意席恩:“装弹吧,大叔。让你先。”
席恩盯着她看了几秒,心中飞快地盘算。一个瘦弱的小孩,能翻起什么浪?更何况,他拥有异能力——【概率操盘手】。他能模糊地感知并轻微影响事件发生的概率走向,在赌桌上,这几乎是必胜的保障。
他冷笑着,接过旁边手下递来的左轮手枪,熟练地拨开转轮,当众装入一颗子弹,然后猛地甩回转轮。弹巢飞速旋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最后合拢,那声音在寂静的赌场里,格外刺耳。
他将枪重重放在桌子中央。
前三轮,两人轮流将枪口抵住太阳穴,扣下扳机。
不出意外,都是空枪。
冷汗从一些旁观者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紧张和死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席恩的呼吸也略微急促,但眼中更多的是志在必得的兴奋。
他一直在用异能力感知,对面那个小鬼的胜率,始终被压制在可怜的10%以下,而他的,则维持在90%左右的高位。
【赢定了!】席恩在心底暗暗窃喜,看向小希谷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胜利者的傲慢。
“小朋友,”席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挤出最后一丝伪善的笑容,像毒蛇吐信,甜腻而危险,“再问你一次,要不要放弃这场赌局?你直接把宝石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就这样早夭了,多可惜呀。”
赌徒的好心,永远是最不可信的陷阱。
小希谷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拢,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不用了。不就是一条命吗?”她伸手拿起桌上沉重的手枪,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动作甚至有些随意,“我也……根本就不惧怕死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再次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手指稳稳扣动扳机。
“咔哒。”
依旧是空枪!
“这怎么可能!!!”席恩猛地拍案而起,脸上的横肉因为震惊和一丝恐慌而扭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枪,又看向对面依旧平静的小女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异能力明明显示……!
“喂~大叔,不要那么着急啊。”小希谷把枪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他,语气甚至带着些安抚,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子弹可是你装的,转轮也是你转的,我可没有动任何手脚哦。”
她微微前倾身体,碧绿色的眼瞳直视着席恩,清晰地说:“接下来,轮到你了。”
席恩死死盯着桌上的枪,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濒死的困兽。他还剩最后一发……不,还有机会!只要下一发还是空枪,赢的还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概率操盘手】,将自身胜率强行提升至他能做到的极限——98%!
他颤抖着手拿起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看了一眼那颗诱人的粉钻,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仿佛在观赏什么有趣戏剧的小女孩,眼中狠色一闪,牙关紧咬。
枪口抵住太阳穴。
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响!硝烟味混合着新鲜血液的甜腥气猛地扩散开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席恩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错愕与对98%胜率的不解,眼神迅速涣散,像被戳破的泡泡。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赌桌都晃了晃。
鲜血从他太阳穴的弹孔汩汩流出,染红了肮脏的地面,也染红了他那只还死死攥着的手。
赌场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硝烟缓缓飘散,像一层薄纱,蒙住了所有人的脸。
小希谷从那张对她来说过于高大的椅子上跳下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她走到席恩的尸体旁,蹲下身,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帮他将眼帘合上。
她的指尖沾了一点温热的血,她却像毫无所觉。
“赌局的本质,是概率的平衡。”她站起身,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一阵风,吹散在硝烟里。
她抚摸着重新戴回手腕、隐藏在衣袖下的旧皮绳,那上面,还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暗。
“你只懂得用能力掠夺和堆砌好运,却忘了……”
她抬起眼,碧绿的瞳仁里倒映着赌场昏黄的灯光,以及周围一张张贪婪、不敢置信的脸。
“幸运女神,从不会永远偏袒那些试图肆意违背规则,玩弄概率的人。”
她转身,走向赌桌,将那颗“拉结尔之瞳”粉钻仔细收好,藏进衬衫最内层的口袋里,紧贴着心口。然后,她拿起席恩手下战战兢兢推过来的、装满现金和筹码的皮箱。
箱子对她来说有些沉重,拎在手里,让她的手臂微微发颤,但她拎得很稳,脊背也挺得很直。
没有人阻拦她。赌场的旁观者,都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古怪而危险的小女孩,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或许是被刚才那违背常理的结局震慑,或许是在暗中评估利弊,或许……只是觉得,这笔钱财很快就会被拿回来,这个小鬼,走不出横滨的街头。
当然,她知道。
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贪婪的目光,很快就会再次缠上来,像毒蛇的獠牙,死死咬住她的脚踝。
她拎着皮箱,挺直瘦小的脊背,一步步走向赌场出口。脏污的白衬衫下摆轻轻晃动,像一只展翅欲飞,却又遍体鳞伤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