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的十字架上。
异能过度使用的反噬,开始疯狂席卷全身。
修改数十人的短期记忆,并植入逻辑自洽的认知暗示,这对尚未完全掌控力量的她而言,负荷极大。
她低头,看向掌心中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甚至布满了更多细密裂纹的十字架项圈,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蛛网般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鼻梁——眼镜丢了。
“啧……”她发出一声咂舌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麻烦暂时解决了,但代价不小。而且……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的草丛,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教学楼的阴影处。
Reborn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天台,正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小小的身影抬头望过来,静静地看着她。
小婴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刚才那群同学被修改记忆后的茫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全都看到了。
希谷初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风在两人之间无声穿过,卷动着尘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楼下渐渐平息的喧哗。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长达一分钟。
时间在这种无声的对峙中,失去了意义。
直到,楼下草丛那边隐约传来的人声和动静,似乎发生了变化。
原本可能存在的、劫后余生的隔阂或尴尬,被一种新的、热络的互动所取代。
听不真切具体的对话内容,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个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的少年——沢田纲吉和山本武,似乎因为这场极端的“共患难”,以及超越常识的奇迹,关系正在发生微妙而迅速的转变。
隔阂在消失,一种更深层的基于共同秘密和生死信赖的纽带,正在悄然建立。
Reborn的目光,终于从希谷初星身上移开,转向了楼下的方向,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评价或指示。
只是极其自然地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理了理微乱的西装领口。
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与他娇小身形完全不符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黑色背影,很快融入了校园的林荫道中,仿佛他从未在此停留,也从未目睹过任何不寻常的事情。
【又多了一个。】
【家族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Reborn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心声在寂静中清晰回响。
山本武经过这场诡异的“自杀未遂”,他与沢田纲吉的命运轨迹,显然已经以某种难以逆转的方式牢牢绑定。
【也貌似,多了一个“助力”。】
他的思绪,最后落回了天台之上,那个此刻大概正扶着栏杆,狼狈喘息的少女身上。
她的力量性质不明,但那份在危机时刻爆发出的、足以扭转生死的力量,以及事后果断利落的善后处理……
虽然麻烦,虽然需要警惕。
但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许会是一张……意料之外的王牌。
Reborn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
直到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希谷初星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胸口的滞闷感稍稍缓解。
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只能将上半身的重量,尽数压在冰凉的栏杆上。
碧绿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掌心那枚裂纹密布的十字架,眼底掠过一丝倦意。
楼下传来少年们逐渐清晰的交谈声,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某种新奇的兴奋,沢田纲吉结结巴巴的解释声,混着山本武爽朗的笑声,顺着风飘了上来。
风依旧吹着,带着初夏午后的暖意,卷起她鬓角的薄荷绿碎发,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与疲惫。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消散在空旷的天台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