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希谷初星脱力般倚靠着尚算完好的栏杆边缘,冰凉的水泥硌得她手臂发麻。她勉强撑起身体,视线越过围栏断裂的豁口,投向楼下。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惨剧并未发生。
教学楼侧面的绿化带一片狼藉,几棵灌木被压得东倒西歪,褐色的泥土翻卷而出,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踉跄着从枝叶和尘土里挣扎着爬起来——是沢田纲吉和山本武。
山本武灰头土脸,额角沾着草屑,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身上的污渍,手腕上的绷带蹭上了泥点,却依旧完好。
而沢田纲吉……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一截滑稽的弹簧,正随着他慌乱的动作轻轻晃动。
希谷初星苍白着脸,微微喘息。
除了她那几乎透支全部精神力的异能,在两人坠落的最后一瞬,她还瞥见了一道极细的银芒,精准地命中了沢田纲吉的后背。
看来那个神秘的家庭教师,同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悄然出手。
双重保险之下,竟真的造就了一场无人重伤的奇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虚脱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险些站立不稳。她扶住额头,掌心覆着一层冰凉的汗意。
然而,这份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缓缓转过身。
天台上,尚未从两人坠楼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的同学们,此刻正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未褪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惊愕,和混杂着本能警惕的探究。他们看见了她不顾一切冲出来的决绝身影,看见了她的动作,听见了她口中念诵的语言。
这些,全都超出了“普通女初中生”的范畴。
麻烦了。
希谷初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异能透支带来的阵阵晕眩,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理智在尖叫——必须处理,立刻!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疼,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不适,挺直了脊背。
薄荷绿的短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着天台的尘土,脸上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显得冷淡或困倦的碧绿色眼眸,此刻清晰得惊人。
金色流光如同退潮后残留的星点水光,正随着她意志的集中缓缓旋动。
她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虚虚对准了面前那群目瞪口呆的同学。
她的声音不再急促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缓,仿佛古老的钟鸣,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以普拉拉之名,断汝此刻妄念。』
『汝之见闻,皆为虚妄;』
『吾之恩典,令汝归真。』
无形的波动随着她的吟唱悄然扩散,如同水纹掠过静止的湖面,悄无声息地漫过每一个人的意识。
空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又或许只是众人的错觉。
那些正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同学们,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橡皮擦抹过的铅笔迹,迅速发生了变化。
这些鲜活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出现了短暂的、空洞的迷茫,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表情变得平淡而统一。
但这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随即,他们的眼神重新聚焦,表情恢复了正常的生动。
他们仿佛集体遗忘了希谷初星刚才那异常的举动和吟唱,注意力被楼下更大的奇迹所吸引,齐刷刷地转向了断裂的栏杆边缘。
“不会吧?!他们真的没事?”
“天呐,太不可思议了!”
惊呼声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单纯的震惊。他们纷纷涌向栏杆边,小心地避开断裂处,争先恐后地探头向下张望。
“大概……是山本开的玩笑吧?”一个男生挠着头,语气有些不确定,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其实早就用钢丝做了保护措施什么的……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
“对哦!肯定是这样!”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山本那家伙运动神经那么好,说不定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嘛!我刚才真的超级担心,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阿纲也配合得挺好嘛,摔得跟真的似的,我差点信了!”
“回教室回教室,吓死人了,下午还有数学小测呢……”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天台上的恐慌气氛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惊一场的释然,和略带抱怨的轻松。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推搡着走向楼梯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坠楼,还有那打破常识的平安无事,都只是一场编排略显拙劣,但效果惊人的集体幻觉。
希谷初星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直到天台彻底恢复了空旷。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她不得不死死抓住冰凉的栏杆,才能勉强稳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