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惊叫、咒骂,空气中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交织在一起,配合大厅里流淌的悠扬歌声形成一曲怪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歌。
头顶是闪耀刺眼的灯光和华贵的金属饰品,一眼过去就会感到眼眶发酸发热。
视线下移,面前是一张方桌,四面都坐着人,苗苗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死死抿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偷手忽然打了个机灵,脑中迷雾消散,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清醒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哪里,脸色刷的变白,身体鱼一般从椅子上弹起,却又在站起来的一瞬间被人摁住肩膀按回原位。
“我……!”
“客人请坐好,中场不允许退出。不过这局已经快要结束了,如果您有急事再等一阵就好。”将他按回椅子的是个穿着西装马甲的家伙,带着一脸的服务式微笑。
偷手没有仔细看,他现在额头都是汗,只顾着大叫:“不是我自己要参加的,我不是……!”
他看到苗苗通红的眼眶,脑中忽然闪过几个画面:争吵、互相指责,然后是另一个人的突然出现……
偷手猛地瞪大眼睛,视线在四周搜寻。
他没有废太多力气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想找的人,有着奇异全青色双瞳的青年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看到他的视线还笑着举手冲他打招呼。
“草你……”偷手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在夏明和乔粮离开后他和苗苗还在游戏厅里争吵,正吵得上头的时候青瞳突然出现,偷手看到对方实在没忍住就冲上去骂人。
偷手已经记不太清那之后几人又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的情绪一瞬间被点爆,本就压抑着的恐惧焦虑愤怒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苗苗似乎也是,哭号和抽噎声听起来几乎要窒息一般。
接着就是更为激烈的争执,然后、然后……青瞳似乎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啊对,他说:“与其在这里争吵,不如去拼一把嘛。”
对,与其争吵,与其恐慌,不如现在去拼一把。拼一把,就算自己死了也能给苗苗他们让个位置,省下一笔上交给领队他们的金额。而他自己,则可以痛痛快快的彻底地离开了。
这句话和偷手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当即就失去了全部理智。
偷手知道这里,这里是赌场,是他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去却又被苗苗拦下来的地方。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他只是、他只是在说气话而已,他只是实在太害怕了才那样说的,他……而且为什么苗苗也在这里?
偷手猛地盯向苗苗,但比那姑娘的脸更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张放在桌面上的扑克牌——两张加起来数字最小的牌。
完了。
那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话。
偷手是知道赌场规则的,其实也很简单,不独这里的是,在外面的赌场也是这样,不过是输了就要给钱而已。
只不过在这里如果给不了钱就会死而已。
而很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他看到苗苗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有此前他从未在她眼里见到过的绝望。
有类似打手一类的人走出来要带走她,偷手想要阻止却被人死死摁在椅子上,眼角余光看到远处看戏的青瞳先是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是惋惜,最后又重新换上那种笑嘻嘻的脸。
看得人几欲作呕。
“你……不行,不能带走她,我可以……”
他可以怎么办呢?他没钱也不敢反抗,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苗苗是自己站起来的,她跟那些打手说了两句话,然后回头。
她难得没有流出眼泪,也许是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绪了。她只是同样看了看旁边的青瞳,又回头看偷手。
她说:“我不是生活在蜜罐里的孩子。”
偷手一下愣住,他想起之前吵架的时候他曾几次说过苗苗一定是个生活在蜜罐里的幸福孩子。因为在他看来只有幸福的人才能遇到事情就哭,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在绝望的时候还想着要活下去。
毕竟不幸福的人没有哭的资格,哭了不会有人安慰,不会有人理解,只会白白浪费身体里珍贵的水分。像偷手这样的,天天把死字挂在嘴边,真到濒临死亡的绝境之时也只能习惯性地说一句:死就死了,早死早超生。
因为本质就是他没有力量去追求希望,所以干脆放弃了。
但苗苗在说什么?她、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