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像玻璃汽水瓶中涌出的泡沫，在它涌出瓶口的那一刻迎接了现实，于是泡沫开始融化、融化，崩塌，疲软。

又也许在永夜里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快乐。

原本因一天的放松和玩乐而兴起的心情在迈入酒店的那一刻消失无踪，比上下班前后的变化更快，更大。

苗苗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偷手面色僵硬，别扭地笑容停在脸上，又一点一点下滑。

夏明和乔粮则早有预料。

后者是早已知道这群人都是个什么东西，而夏明只是不会忘记任何一句话。所以他们在把大部分奖券存在银行后还是留下了一小部分来买命。

乔粮没好气地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走上前把几张纸券交给领队：“我们四个人的。”

领队低头数了数，语气冰冷：“就这点？”

“……哈哈。”乔粮打着哈哈，又挂上了讨好的笑。他还是害怕这群人的，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公司的人，都在这鬼地方了谁还在意出身啊。他怕的是他们身上的武器，以及他们的异能。能被公司推出来命送永夜的起码也得是个二级异能者。乔粮讨饶道：“就这都是我们玩命换来的……要是能多赚谁不想多赚啊是不是，英石老大？”

领队叫英石。

虽然不要命，但那些小游戏输了也有惩罚，惩罚多了也就显得伤痕累累。英石倒三角的眼睛扫过浑身狼狈的苗苗和偷手，在看起来没受什么伤的夏明身上停留。

他对夏明说：“我昨天听青瞳说过你，幸运小子。”他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道，“今天没再去试试自己幸不幸运？”

“我运气很差。”夏明就当听不懂他的意有所指，不卑不亢地简单说了一句。

领队哼笑一声，对乔粮说：“好好招呼你这个‘幸运’的朋友，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他。”他说这话时夏明看他一眼，带着点探究意味，但他没看到。

说完，英石又挥了挥手，语气不善道：“行了，今天就放过你们，但明天如果交不出双倍的，那就给我省点酒店房费吧。”

他的意思是交不出就死。

夏明不在乎他的威胁，明天的事明天在说，但现在是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乔粮还是要照旧留在探索队中，只有夏明、偷手和苗苗回去。

苗苗和偷手在这一过程中没有说过一句话，苗苗拉着偷手的衣角低头抹着眼泪。而偷手，他也低着头。

从夏明的角度能看到偷手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侧脸，他一定把牙齿咬得很紧，都能听到仇恨的咯吱声。

苗苗也看到了，她张了张嘴，说：“别、别在意，我们明天肯定能做到的……我们可以的。”

“他妈的……”偷手低低骂了一句，撇过头，反常的没有说更多。

夏明看着他，又移开了眼。在回房间前简单警告了一句：“别做多余的事。”

“嘁，知道了。”偷手不耐烦道，“矮子。”

黑色的眼珠瞬间移向他，黑漆漆地如同无底的黑洞，偷手被看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个小孩吓到了，又恼火地想要挽回面子，但夏明已经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夏明看到阿芜已经在了，他居然还活着……不，如果这家伙真的和那个金色眼睛的不知名生物有什么关系，那活着才是正常的吧。

阿芜依旧是霸占着两张床的中间，丝毫不打算把床还给夏明。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看到夏明回来了就抬头看他一眼，随后像是幼儿园小朋友那样赌气似的哼了一声，抱着被子转过身，用背影面对夏明。

夏明看了眼被三条被子和一团未知生物挤占的满满当当的床……等等，三条被子。

他看了眼自己的地铺。

哦，被子不见了。

夏明闭了闭眼，懒得和这种幼稚的行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直接走到房间的内置通话座机旁打给酒店前台，要了一条新被子。

接着洗漱，更换今天在乐园内买来的新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躺下睡觉。

今天一天没有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没有死亡，没有过度的疼痛和饥饿，但陪几个兴奋起来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的家伙玩了一天，叽叽喳喳地吵闹声环绕了一天，夏明只觉得更累了。

现在，他需要安静。

因此今晚他只简单的看了眼阿尔和夜歌那边的情况，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切照旧。

阿芜一大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夏明懒得探究。和乔粮三人老地方汇合，开始继续昨天的内容。

不过也许是因为昨天玩过了，又或者是因为看到了昨晚的那一幕，偷手和苗苗的兴致都没那么高了。尤其是偷手，他又开始了。

“我说，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偷手质疑道，“五百、五百、一千，就算我们玩儿一天凑到的也没有一个比赛谁吃的更多的项目高吧？就这还得一部分交存银行的手续费，一部分给那群老鼠……草，这能够什么！”

“要我说还不如放弃算了，挣扎这么久干嘛？也不过是多活几天而已，真要想活不如全给他们上供，然后跪下来求他们能活的时候带带我们。”

“够了！”苗苗听不下去了，打断他自暴自弃地发言，“你在这多说几句能有什么用？也就是浪费时间！”

偷手嘲讽道：“哈，你真以为这样就有希望了？你自己有没有算过啊？学没学过数学？要不要我这个从小到大垃圾堆里的孤儿给你这种蜜罐里泡大的幸运儿讲讲课？你稍微算一下就知道没机会！”

苗苗一下被他骂地红起眼眶，像是被气到似的，喘着气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你、你怎么能……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