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脑中迅速回忆着自己少年时画出的部分，他可以确定，漫画里没有这样的情况。

被夜歌切开的地方就是切开了，那些怪物倒下后也就真的倒下了。漫画里进行到这里时，女主和男主都受了严重的伤，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从怪群中冲了出去，依靠夜歌的刀、阿尔的灯，以及这颗引路的奉献心逃离了永夜。

有怪物冲破了夜歌和阿尔的防护，短暂到达夏明身边，他下意识高举起装着心脏的罐子，却又发现那个“人”并没有要抢夺罐子，甚至眼睛也没有看向罐子，而是直勾勾看着夏明的眼睛，抓着他的衣摆，企图将他拉下去。

不对。

漫画里，这些怪物绝对是冲着心脏来的。是他看错了吗？是想把他拉下去再抢夺吗？

但下一秒怪物就被剑锋斩开，很快又有其他怪物踏着它的尸体涌上。

夏明发现，它们的视线都看着自己。他尝试将罐子挂在阿尔身上，但它们还在看着自己。

他沉默了。

原本夏明以为，现在的他们都没有受伤，离开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也许拖着两个累赘确实很难，但他的目的和他们不同，他会找到合适的时机离开他们，这样他们只需要带着乔粮走就好了。

被击倒的怪物很快爬起，它们挨挨挤挤，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有一次夜歌挥动匕首切在一只怪物身上却发现刀刃只没入了一半，是阿尔接下来的一剑才让对方倒下。

夏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剧情出现了变化，怪物也变强了，这没什么。蝴蝶的翅膀尚且能够掀起龙卷风，他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自从和陈军交谈后，他就觉得这里太真实了。这真的是他年少时画的漫画吗？没有被他画出来过的人都那样真实，那其他人呢？夏明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们现在的目的是自己。

如果继续带着自己，阿尔夜歌大概也很难离开，这可不行。

就算剧情已经有这么多不同了，就算夏明对这个漫画世界仍然存在偏见，他不在乎这里的人，不在乎其他人是死是活，可以毫不留情去选择杀死一个讨厌的人——但唯独他们活着离开永夜这一点不能变。

那些剧情夏明自己都不记得多少，但阿尔和夜歌却是他曾费尽心思创造出来的。

没有创作者会不爱自己的主角们，哪怕是曾弃坑的作品。

他不允许他们死在这里。

看了眼张牙舞爪冲来的黑雾，那是他们的目的地，要先离开这个过去的仁心镇才能依靠着灯和心走出永夜。黑雾离他们已经很近了，但显而易见的，黑暗里只会更加危险。

看来离开的打算要提前了。他思索着，趴在阿尔耳边对他说：“嘘，别让他们听到，等下你带着他们离开，不用管我。”

阿尔忒尔闻言想都没想就说：“不可能！你又要做什么？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这一次我……”

“阿尔忒尔·斯特兰，我知道你来自哪里。”夏明直截了当地说，他注意到阿尔的动作有瞬间停顿，但他仍然在继续，“我会没事的，我不会死。上一次不就是这样吗？我还好好活着。而你，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次你要带着他们逃出去。”

“明白了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在阿尔心中引起滔天巨浪，他的心脏剧烈鼓动，他还是想要拒绝的，可是夏明又说了那句话。

他说：“相信我。”

不。阿尔想。这一次我不会听你的。

可这个少年永远都是那么干脆利落，固执、不听人劝告，只做自己想做的，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在阿尔反应过来之前突然松手，原本就抓住了他脚腕的怪物猛地用力将他向后拖去。

他和它的速度都太快，夜歌和阿尔又都被怪物们团团围住，越来越强的“人”让他们分身乏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抓住夏明。

夏明狠狠磕在地上，又被怪物们迅速包围、拖走。

他听到夜歌和乔粮的声音：“阿明！”

“老大！”

但夏明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和阿尔惊骇的眼神对上，最后，他用口型对阿尔下了命令：

“带他们离开。”

下一秒，他看到他们身后的黑雾冲来，将他们的身影裹挟，再也看不见。

*

夏明被“人”拖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再次陷入黑暗，等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狭小的，满是播音设备的房间。

他皱了皱眉，以为自己是被杀了一次，还想着这次回溯了这么长的时间吗？到底什么原理？就听到放在一旁桌上的录音机咔咔两声，开始播放起磁带。

那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青年声音说：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三分。

“欢迎回来，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