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百个、成千上万个不同的脚步声自下方传来,即便是原本微小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可闻。
乔粮立刻冲到窗边向下看,只见原本他们来时空空荡荡的街道此时堆满了“人”,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们,它们齐齐抬头望来,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再远些的地方,乔粮看到那本来闪耀着星河的夜空忽然碎裂,浓郁的黑暗直直想着这边冲来,周围的街道开始扭曲变形,如同被重力碾压毁坏。
下面大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随着“哐当”一声,密密麻麻的声音顺着楼梯爬上。
夜歌迅速从怀里掏出绳子将玻璃罐缠好,绑成一个可以挂在身上的绳结。她把罐子挂在夏明身上,正要伸手将他背起,旁边忽然伸来一双手。
抬头,是金发骑士严肃的表情。阿尔说:“我来吧。”
夏明没有拒绝,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体力,眩晕感仍然在,他趴到阿尔背上看看窗外,脑中回想起之前在殡仪馆和陈军的谈话。
陈军问他:“你知道奉献心意味着什么吗?”
“奉献、贡献,将自己有的分给其他人,却又不是分享,而是拼尽自己的一切,将自己所拥有的都送出去。”
“包括生命。”
他说:“正常来说广播是不会检查‘奉献心’的,因为检查这个就意味着必死。没有奉献心的会死,有奉献心的也要交出这颗心脏,这意味着即便是去抢夺其他人的心脏,也会有成百上千人死亡。
“我的权力太小了,只能尽量减少这项检查的出现,但就算我这样做了……”他停顿一下,“仁心镇原本也是有上万人生活的小镇。”
但现在看来,只剩下不到百人了。
“不过我知道哪里还藏着一颗,”陈军冲他笑,“以及‘奉献心’的另一个作用,我想你们会需要的。”
当时听到这里,夏明就说,我知道。
他知道。
即便这个仁心镇的故事和夏明印象里的完全不同,但最基础的设定仍是一样的。
他对其他人说:“我们要去那里。”他指向那处天空破碎,黑暗袭来的地方。
“这里是过去的仁心镇。”夏明简单解释道。正常来说天黑后他们如果没在屋内就会回到那无边的黑暗里,但有些地方,比如派出所、陈军的家、学校或是其他一些地方,可以在夜晚来临后连同另一个仁心镇。它是过去的仁心镇,是属于时间的另一端。
但夏明没有说那么多,时间不允许,“想要离开永夜要先离开仁心镇。”
乔粮立刻说了句好,反应过来后又紧张地问:“可是这样行得通吗?就算离开仁心镇,我们还是没办法离开这个永夜,我们、我们没有执灯人。”
夏明反问:“你知道执灯人为什么能引路吗?”
乔粮不知道。执灯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又要怎么成为,这种事不是他一个普通底层人可以知道的。
阿尔问:“为什么?”
夏明回答了他:“因为执灯人都有一颗奉献的心。”
执灯人能够引路,是他们点燃了自己的灯,但他们用来点灯的燃料,是自己的生命。
他低头,和夜歌对视上。
这位看起来仅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很少说话,她总是很沉默,却又将什么都看进眼里。她同样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夏明的黑色眼睛,像是互相看透彼此的灵魂,最后夜歌抿起嘴,浅浅对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夜歌拉开窗户跳上窗台,她冷静地回头冲众人说:“我来突围。”
话音刚落,她如一只飞鸟一跃而下,黑色的斗篷在风中鼓动如同展开的羽翼,两把匕首从指尖露出,寒光霎时乍现!
肢体被斩断,头颅掉落,那些“人”本就是死尸,它们没有痛觉,即便四分五裂也会重新拼合,这样的恢复力一只都是让人头疼的难点。但此时,所有被夜歌斩断的地方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拼上。
击伤难愈,斩断即死。
这是女主角夜歌的能力,象征分离的刀——隔绝之刃。
她的速度极快,仅是片刻功夫就开出一小片空地,阿尔背着夏明紧跟着跳下,十字剑配合着匕首迅速向前开路。
乔粮没什么战斗力,他下楼后从一楼靠近的窗户翻出来,跟着一起跑。但他回想着刚刚夏明说的话,有点懵。
他知道,一直都有人说执灯人是消耗品,因为执灯人的作用就是在永夜中指引方向,而进入永夜就必然会遇到危险,因此执灯人的死亡率往往都非常高。
但夏明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有奉献心才能成为执灯人,那、那……乔粮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又变。
夏明趴在阿尔背上没看到乔粮的表情,他看着周围那些怪物,计算出去的方向和距离。
忽地,他眼神一凝,下意识想要伸手摸一下鼻梁,摸空后也没有在意仍然盯着那一处——那边,远处,有一个被夜歌砍断四肢倒在地上挣扎的“人”,它的四肢原本贴在断肢处无法愈合,但突然地,那两处断口忽然被无形的力量切开,将断口处切掉,剩余的部分开始强行拼合。
不过几秒,那个原本无法站起的“人”就重新起来,冲向这边。而且它的速度看起来更快,推开同伴的力道也大了许多。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