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曲流云,慕容翎又去了另一个隔间。
推开门,只见李富在桌前焦急徘徊,床上躺着个纤细的人影。
她微微抬手,止住李富言语,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为床上少女诊脉。诊毕,不动声色:
“令千金之前可曾用过什么药?”
李富连忙呈上一个白瓷药瓶,她抬手接过。
那白瓷药瓶设计简单,瓶身上以工笔绘就一朵长寿花。瓶中药丸仅剩一颗,是混合了十几种药物调制而成,其中三四种药物极为罕见,一般医者连知晓都是困难,更别提应用自如。
且这用药手法……似与她先前问村民收购来的药丸,出自同一人。
她越发肯定——此药绝非出自“钱五”,而是他背后组织中、专司制药的某人。那人医术之高,在桃源谷中都能名列中游。若除却隐世不出的桃源谷,其医术已是现今九州的巅峰了。
江湖之中竟有如此能人?若是真有,绝不可能寂寂无名!
她将药丸小心收起:“药物混用反而影响效果,既然那‘钱五’已畏罪潜逃,之后自不可能再为令千金诊治,这药也莫用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凝视那玉瓶许久,才微微叹气,递给李富:
“这本是我为二妹准备的,药方不够完美,故而我还未送出……李夏兰病情不重,以此医治足矣,就赠予你吧。以她的状况,每次一丸,七日一次,半年内即可调养大好——万莫贪多,否则药力难以克化,反而积累成毒。”
李富打开药瓶,见瓶中蜜丸药香四溢,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一番推拒之后便千恩万谢地收下。他思索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恩人所查的凶手,曾在舍下寄居数日,为小女调养身子。某日我去寻他,人不在,桌上只摊了张纸,边缘画着些奇异图标——当时以为只是花笺的修饰,后来细想却或许别有玄机。”
“我带着小女求医多年,连九州中心的武林盟也去过,无人能治。恩人能救小女,绝非常人。我想此图或可助恩人查出凶手来历,便凭记忆复刻了一份。”
慕容翎心领神会——但凡有些能力的势力,多有自己的图标、徽记。桃花谷的百毒纹标记,桃源谷的葫芦图饰皆是如此,缀于门人弟子的衣饰和日常物件之中,既是归属,亦是荣耀。
她曾经也有的,可三年前不再行医后,便再未穿携此类物品,只纹着自己喜爱的白芷花。
她接过纸张,缓缓展开,目光触及纸面的一瞬,瞳孔骤缩。
“彼岸,桔梗,蔷薇,梅花,曼陀罗,夹竹桃,蜀葵,连翘,牡丹,鸢尾,长寿……”
纸张周边被十一朵形态各异的花所环绕,唯独正上方留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似是少了某个关键的部分。
“你复刻的是完整版本吗?”她问道。
“鄙人善画,此图绝无错漏。”李富笃定地回答。
她再度仔细看了一遍纸张,将其折叠整齐收入锦囊,贴身藏好,思忖着待到与叶无咎汇合后交换线索,案情许是能有新的进展。
一念及此,又想到风吟村的事务已差不多处理完毕,她当下也不多留,就欲去找村长辞行。得知村长在村口处,一路行至村口,却看到村门下聚集着一群人,隐隐的谈论从中传来。
还来不及细听,已有眼尖的村民对着她的方向喊:“慕容大夫!慕容大夫来了。”
人群迅速退至两边分出一条康庄大道,她猝不及防间,便与那原本被围在中心的两位姑娘来了个视线相撞——
两位姑娘无疑都是极美的,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位乌发半披,集柔和与灵动于一身,杏色薄纱帔帛自上臂披下,越过腰间系着的那捆竹简,一路延伸至石榴红间色裙。
另一位则女身男相,眉目淡然,一身利落男装,背负双剑,只是默默站在那位书香女子的身侧。
“姑娘就是那位慕容大夫吧?”见慕容翎出现,书香女子眼神一亮,合上手中折扇,行了个礼便上前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我是悦己坊的赵瑾瑜,不是榆木脑瓜的榆,是怀瑾握瑜的瑜。这位是我的同门,黄一敏。”
她忍俊不禁,向二人见过礼,温柔道:“叫我慕容翎即可。两位姑娘是来调查案件的吧?不知你们有何疑问?我定知无不言。”
赵瑾瑜将折扇插回腰间:“慕容大夫,随我回坊细说?”
她含笑道:“甚好,我正要去向村长辞行,不如我们稍后便在村口汇合。”
不多时,慕容翎带着曲流云,赵瑾瑜和黄一敏也安排好了风吟村余事,四人一同踏上了返回悦己坊的路途。
黄一敏方向感不错,一直在前带路,她话不多却性情随和,很好相处。赵瑾瑜更是博览群书,见识非凡,什么都能说出个来路。
慕容翎跟着轻车熟路的二人,不仅旅途顺利了许多,还听了不少江湖中的奇闻轶事。
夜间休息时,她独自回想自己新得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