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机缘巧合,看见养父机要文书的一部分,名‘活人烛自燃’——前后准备跨时一年,涉及上百个小村。”叶无咎淡淡道,
“时隔一年……我只记得几个村名,风吟村离得近,便来碰碰运气。”
慕容翎一怔,而后了然——他记忆混乱破碎,本就是养父胡乱用药的结果,在她揭破此事后,自然对其有所怀疑、暗自调查。
他缓缓走近,手中拿出那个镂空的金属球:“我追踪‘钱五’,找到了他的临时据点。可里头机关毒物密布……”
她接过那金属球,细看——里头的寻香蜂被牛毛细针穿透身躯,早已死去。轻叹:“他发现你了?”
他从怀里取出个拳头大的铁球,和几块破碎的木头:“不仅如此,我还被这些机关暂时困住。待到脱身,‘钱五’已不见踪影,算算时间,那正是他去村里放火杀人的时候。”
她接过铁球和木头。月光下,依稀看到每个部件的表面,都刻着朵花,点燃火折子去看——是夹竹桃。
留下两块破碎的木头,将剩余递还:“你脱身后,可有其他发现?”
“在他还未及销毁的一封传信里,我发现‘活人烛自燃’后,下一个目标事关某个正道大派。此事非同小可,需查证后上报武林盟……”他神情莫测,
“‘钱五’所在的组织在武林盟似乎也有据点,我先去探探路,我们按原计划,在拍卖会时碰头。”
她微微叹气,默认了他的说辞。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道:“慕容大夫,这边……就交给你了。”
她望向风吟村,想起方才的惨状,一瞬恍惚:“你当真觉得,我可以?”
他止步,看向她:
“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可我……不是个好医者。”她垂眸。
“怎样才叫好?难道,除了天下第一,所有医者都不配行医?”叶无咎倏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暗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一个医者再优秀,能救的人也终究是有限的。无论你认为自己好不好,江湖需要你,村民需要你,我……需要你。”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何况你的医术,至少比那些沽名钓誉的老头子好得多。”
她一怔,心下有些暖。
片刻后,再抬眼时,已是面容沉静:“叶公子一路顺风。”
叶无咎轻笑转身,逐渐远去,身影彻底融入到黑暗中。
慕容翎看着他的背影,心下复杂——她好像从未看清过这个人。
他总在她需要时出现,实实在在救她、开导她数次;可……夜探玉隐院的是他,与她动手的是他,有所隐瞒的也是他。
偏偏探查殷九辰的死亡真相……少不得他。
“只有多留意了。”她喃喃。
她不再停留,往风吟村赶去。没过多久,远远看到火势仍熏天,心下更是焦急。
好容易近了,能瞧到村口,却见曲流云掌风打碎了坠落的燃木,步履如飞,背着个村民从村内跑出。
慕容翎见她果然会武,心下微动,又赶紧迎上去,“村里还有人吗?”
曲流云将那村民放在地下,扫了眼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的人,语气冷冷:“你这般关心做甚?这帮村夫愚昧无能,助纣为虐倒是拿手,救来又有何用?”
她见对方出言讽刺,却不再进村,便知人已尽皆救出,暗暗松了口气,温言:“村民们如何看您并不重要……救人之举是积德,天知地知,总有好报。”
说完,上前查看地下的村民。
——还好,凶手似乎属意玩够了再虐杀,又被她及时引走,多数人只是轻度烧伤,并无大碍。
她挨个检查过,喂了药,心下也安稳许多。
身后忽然传来曲流云的声音:“你说积德就会有好报,那为什么我见到积德最多的那个人,已经被害死了?”
她怔然回头。
“人心远比蛇更毒,你有心相救,被救的人却未必感激。他已经死了,早晚有一天,你也……”曲流云痛哼一声,坐倒在地。
她疾步上前蹲下,扶住曲流云细看脸色,明白对方是内伤之下,强运内力救人,遭了反噬。正要说什么,忽见曲流云瞳孔微散,眼底都没了神光。
呓语声传来,最开始,轻得听不清,而后,渐渐能听清了:
“他死了,二十年前就被人害死了!”
“而我——顶着这副身子流窜奔逃,连给他报仇都做不到……”
她眉心一皱,直觉不太对劲。不再等曲流云配合,直接去掐其脉门,却被一道强大的深紫色内力弹开。这内力之强,竟毫不逊色于父亲!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