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翎脸色一变,知晓曲流云必是因勉强运功,触发伤势,已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力,走火入魔了。
——若不管不顾,爆发之后,就会内力散尽而死。
她神色一沉,手心翻转,七根金针已夹在指尖:“你不是要报仇吗?莫非想死在这里?”
“报仇”二字一出,曲流云眼神清明了刹那。就这一瞬,七根金针破空而至,刺入她体内七处,汹涌的内力瞬间平复。
曲流云软软倒下,陷入深度昏迷。
慕容翎接住曲流云的身子,轻轻平放在地下。
“慕容大夫,这、这是怎么了?”
她循声回头,李富已经醒来,正看着眼前躺了一地的村民,和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满脸茫然。
“‘钱五’动手了。”
她简要的给李富讲了讲来龙去脉。
“大夫,李某不才,为了夏兰的静养,在不远处还建了坐庄子……不在村内,应当是得以幸存。”李富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李夏兰,神色忧虑,
“眼下只凭你我二人,恐已无法挽救火势,不如我们先去庄子里。”
她点头,施针救醒了伤势较轻的村民,几人分批次将仍在昏迷的村民慢慢转移到了李富的庄子中。
次日,村民们逐渐醒转,面对满村焦土,只能艰难地接受这个现实。身强体壮些的,开始着手组织重建村庄。
慕容翎端着药,走向一个单独的隔间——
推开门,正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点头示意:“我想你差不多也该醒了。曲姥姥……或者说,我该叫你曲姨?”
曲流云面色一变,被褥下的手动了动,又平静下去。最终,只死死盯着她:“是谁让你来的?”
“别紧张,我来风吟村只是巧合。知道你的真实年岁,只因你昏迷时,为你把了脉……”她微微一叹,转身关上房门,走到床前小几,放下手中的药,“我有个妹妹,极擅毒术,常与我分说。能从她嘴里提及的毒没有几种,其中有一种名字很好听,我一直记得。”
她看向曲流云,在那蓦然变得凌厉的眼神中,开了口:“朱颜短。或者,在江湖人嘴里,还有个更具诗意的名字——不许美人挽盛颜。”
曲流云全身一震,忽然低笑,笑声越来越大,呕哑嘲哳,难言的诡异。
笑罢,狠狠瞪着她,恨声道:“不错,正是此毒。你看看我……可知我如今只才四十五岁?后生,现在你还敢说——积德有好报?”
慕容翎抬眸,视线在曲流云的满面皱纹上停留片刻:“此毒虽不是见血封喉,却也十分歹毒,能加速人体衰老。寻常人至多三年便已辞世,而你,在中毒之后还活了十几年,直到遇见我。”
“曲姨,好人会有好报,我认为这是天理。你帮过我,这第一份好报,便由我来给你。”她直视曲流云,平和又坚定:
“我会治好你。”
曲流云未说话,却仿佛透过眼前之人,看见了多年前的另一个人。
也是这般天真,也是这样相似的一句:“这江湖一定会变好,因为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少年人。”
那时她说,“那如果你们这样的人变了、死了呢?”
那人回答:“没有人永远年少,但永远会有少年人。”
她不信,与他作赌,可是——
看向慕容翎,忽而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出了泪:“我与他打赌,总是会输。”
良久,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转头,劈手夺过那药碗,一口饮尽:“那我就——信你这少年人一回!”
这一天,隔间里的门没有再打开,直到晚上。
烛光燃起时,慕容翎已为曲流云行完针。
“十几年来,我求医无数,却无寸功,唯有以内力强压此毒。你仅施针一次,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曲流云缓缓散去掌心聚集的紫色内力,神色间难掩惊叹。
“此毒虽有名,却是因为它功效之奇特,而非解毒之疑难。至少,灵儿的毒,每一种都比它难得多。”她收起银针,神态自然:
“但你毕竟中毒太久,又才走火入魔,此后还需连续行针数次,才能根治。我不日便要离村,曲姨可愿同行?”
“何时启程?”
“待我看过李夏兰的病。”
“冬梅的妹妹?也好,那你先为她诊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