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树林在风中发出“沙沙”声,树影摇晃,仿若鬼魅。
慕容翎沿着村民们踩出的羊肠小道跌跌撞撞,一路疾奔,越跑越是深入林中。终于脚下路绝,周围只剩密密麻麻的乔木和荆棘,寸步难行。
她仿佛脱了力,背靠着一棵常青树滑坐在地,双手环膝,头深深埋入其中,肩膀微微颤动。
一根丝线穿空而至,刺向她的头颅!
隐藏在暗处的矮胖黑影舌尖舔唇,唇角止不住兴奋的微微翘起——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鲜花凋零的凄美惨状,这女……
“唔!”钝痛传来,大椎穴被针状物体刺入,原本顺畅的内力顿时滞涩;下一秒,环跳穴被手刀击打,单腿瞬间麻痹,跌倒在地。
他看也不看身后,一个懒驴打滚,滚出半丈远,而后强忍麻意,扶树站起。
疼痛袭来,全身已被此地遍布的荆棘刺得满是鲜血。而原本疑似在树下抽泣的少女,不知何时双眼已覆上白布,正冷静立于他身前,指尖银针在月色下寒光四射。
“可惜,竟让你躲开了些许。”她微叹,语气极冷。“不过眼下的你要跟我打,也是绝无胜算。你——就是‘钱五’吧?”
“不错。你早就知我尾随?”‘钱五’眼神游移不定。
“你用那透明丝线操控他人行动,如此精密的控制,想必对距离有所限制。”她一贯温和的面上凝寒如冰,“上次见你时,你似乎很想杀我。”
“钱五”面色卒变,知晓中计,还来不及说什么,眼前女子步步逼近:
“我已用银针封住村民们的行动,没有你的操控,他们自然会在原地昏睡,无那自燃之虞。”慕容翎语气平静,“你的步法精妙,但似乎以诡秘和直线速度为所长。此地乔木、荆棘密布,你要如何发挥?”
他面上终于流露骇然,连连后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医术,苍州……你,你是桃源谷慕容无暇的弟子!”
慕容翎脚步一顿——桃源谷千年隐世,罕有人闻。若还知晓父亲的名讳,更是只有有数几人,此人并不在其中。除非……
“你是隐世门派的门人?难怪有这样的易容术。”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那人眼神一厉,手伸向怀里:“小姑娘,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你来自桃源谷,也得死!”
说着,他掏出个白瓷药瓶,拧开后咽下一粒药丸,须臾后,本已萎靡的内力渐渐活跃,竟冲开了被半封住的穴位。
内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咬咬牙攻上前。
闪电般的十几招后,他多处经脉被击打,已是真气逆流,面皮涨红,眼神却反而阴毒兴奋,像蛇:
“小医女,我发现你的弱点了!”
“你的步法似乎以你为圆心,有严格的生效距离,像是把周围划成了有利于你的领域。所以你现在能随心移动的范围……”手一指,丝线霎时飞出,眨眼间框出一块二十七平方丈的地。诡异的笑声从他口中传来:
“如果我的傀儡丝遍布这一块区域,让你无立足之地,你还能如何?”
慕容翎观察四周,发现对方竟趁着方才过招之际,于这区域中布下大量傀儡丝,现下要想落脚,唯有后退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钱五”双手齐挥,傀儡丝倾巢而出。眼看这片天罗地网转瞬之间就要落下,她当机立断,在出路被封死前撤出六丈以外,眼睁睁面朝着他,无计可施。
“小医女,以你的本事抓不住我,我此时内伤未愈……也奈何不得你。不过,可别安心得太早了。”他“桀桀”怪笑着,看她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死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你——很快就会有人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言必,他不再纠缠,转身便走。
慕容翎咬咬牙,扯下蒙眼的白布,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破碎的外袍下,裸露的背部赫然纹着一支曼陀罗花!
她看见了。
“曼陀罗……”
她收起银针,蹲下在战场细细搜寻,捡起几小截遗留的傀儡丝,小心翼翼将其收入囊中。
四下俱静,然后,衣袂飘飞之声。
慕容翎转头望去,神色一松:“叶公子?”
想到井边已自焚而死的十具焦尸,她面露悲色:“我还是没能——”
“我刚从村里过来,幸存者足有七成之多。其他村子恐怕无一活口,你已经做得很好。”叶无咎止住她,
“悦己坊的人顷刻将至,凶手不会再去而复返了。”
她微讶:“其他村子?所以这是个连环案件,你一直都在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