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翎走向那男尸之前所在的棺材,于火光下细细查看,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左上方的侧面,有个不明显的缺口。
密封线的油灰颜色,亦是中间浅而凸起,两边深而平整。
——这具棺材曾被打开过。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当时的场景:
死者被埋葬后,某人潜入墓地……撬棍从棺材左上方精准撬入,瞬间将其打开,塞入这具男尸,再封上。
可是,二次密封时,很难找到完全相同的材料,新补的油灰自然与旧层有异。
也就被瞧出了端倪。
可……到底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
眼前的男尸又是何人?
“看来我来迟了。”
慕容翎转身望去,是叶无咎。
“不,你来得正好。虽然他跑了,但此行已有发现。二十二人,三个死亡批次,每次六到八个。”她说着,走向那些尸身:
“所有人均是被烧死。最早一批死去的人腹中并无冰魄花,第二批饮过少许冰魄花,而第三批……饮入的冰魄花量变大了。”
他挑眉:“冰魄花……旻州天山派的特产,天山之巅的极寒之花。但据我所知,它是无毒的。”
她敛眉沉思,凝视那包着冰魄花残渣的白绢,忽道:
“最开始,我也往凶手擅毒这方面想去。但……真正的用毒行家,绝不会用那等粗劣的曼陀罗迷烟;冰魄花未经炮制直接泡水,更是暴殄天物。”
“所以,凶手根本不擅使毒,对药理也只一知半解!使用曼陀罗迷烟,是为了把嫌疑引给常用药草的流云婆婆……”
他看向那些残渣,双眼微眯:“既然冰魄花并无毒性,那它在此又有何用处?”
她眉心拧起,思路陷入了僵局。
回忆着《青木药典》,缓缓开口:“冰魄花可解火毒、可制冷、可防腐……”
村民没有中火毒,即便有,凶手也无必要好心为他们解毒。
尸首如若保存完好,更不利于凶手脱罪,所以防腐也是无稽之谈。毕竟,恰是因为冰魄花附带的防腐功效,才让她得到了关键线索。
“可制冷……”喃喃念着,额角逐渐渗出一滴冷汗。
即便再离谱,排除所有错误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也一定是事实!
目光再次扫过地下的尸体,脸色变得煞白。
“三组死者,每组都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强有弱,不同批次之间的唯一差异,是体内的冰魄花含量,这在医道上称之为——”握拳看向叶无咎:
“比对照验。”
月光洒在叶无咎的银面具上,仿佛寒铁。他的语气依然是一贯的散漫,却多了几分杀意:“你是说……”
她很难相信自己的结论,但仍是一字一顿说了出来:“凶手在测试什么样的人更耐烧,能烧得更久。为此,甚至不断加大冰魄花的用量,测试人体的极限承受度……”
手中的银针几乎要被她掐弯,身为医者,无法接受有人对生命如此不尊重,竟只是为了毫无意义的肉/体折磨!
叶无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多了一丝温度:“慕容姑娘,你还年轻……”
“我还年轻?”慕容翎转身,狠狠地盯着他,眼中像是有火在烧。“你们江湖人……”
“三年前,同样的一刀再偏三分就会切断心脉,我用了九九还阳针,他还是死了……可他是我六年前,花费五十个日夜才救活的!”她步步逼近,眼神却没有看他,只看着那道疤:
“凭什么,我花费一生学医救人,而我所救之人转瞬间就要为一些可笑的原因被杀?”
他下意识抚过自己锁骨那道狰狞的瘢痕,回想起殷九辰的诊册。
目光落在孤零零躺在一旁的那具高大男尸:“……我们可以破了这桩案子。”
她走向那具男尸,声音还有些冷:
“他是个例外……”
将始末娓娓道来。
叶无咎听后,若有所思:“若再耽搁些时候,村民们也该起床了……先把他们都埋了吧。”
两人迅速重新将这些尸体埋葬,并给“例外”立了个新坟。
新坟立毕,月光已移过三寸。
墓地里再无别的声音,他们踏上归程。
慕容翎望了一眼义庄的方向,藏在袖中的拳握紧:“虽然时间有些短,叶公子这趟回村可有发现?”
叶无咎轻描淡写:“村子里所有的矮胖男人都没有异样,只一人在家藏了冰魄花,又恰好会些武功。”
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却说不出原委。
“怎么?慕容大夫不想查他?”他轻笑。
她想了想,面露迟疑:“总觉得,一切来得容易了些。”
——太过顺理成章了,像那天为冬梅验尸,引出曲流云一样……叫人不得不怀疑有人特意诱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