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她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玩味:“的确容易,所以我又去查了村长的族谱。李冬梅有个亲生妹妹,名夏兰,自幼罹患心疾,被过继到了叔叔李富的家里。”
“心疾?”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这可谓是疑难杂症了。即使是妹妹慕容铃,有身为桃源谷谷主的父亲亲自救治,也是至今未愈……
“李富薄有家资,十年前曾带李夏兰去四海城治病,并无成效。此后,就一直是村医钱五在为她将养。可钱五在上个月见到前来探望的李冬梅之后,提了个条件——”他眼底划过嘲讽:
“要求李冬梅献身于他,否则便不再为李夏兰看病。”
“混账!他、他怎能……”
“你来风吟村的前一日,李冬梅曾深夜为钱五送去千辛万苦采集的泪竹,也是求钱五放她们姐妹一马……他最爱竹雕。”
她怔住,指尖微微一颤:“心疾是何等疑难杂症,他一个赤脚村医,如何医得好?这不是在趁火打劫、欺诈人命吗?”
他不语,只默默看着她。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早已知道她会说出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她一点点冷静下来,终于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指尖紧扣银针,被勒出深深的红印:“钱五为李夏兰医治多年,也无效果,冬梅即将成为悦己坊弟子,李富又薄有家资,换个医者不难。可她宁愿冒着风险深夜赠竹,也要求他继续为妹妹看病,可见——”
“钱五近期给李夏兰的治疗有效果,而且是奇效。”
可一个村医,没有奇遇,医术怎会突飞猛进呢?
眉心微蹙:“叶公子查过钱五的家了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摞诊册:“刚查到一半,就看到你的信号弹。”
她刚入手:“这是全部的?”
他摇摇头:“最近三年的。”
她停住脚步,点燃火折子,翻阅诊册,动作越来越快:
“从三年前到四个月前,内容是全的……可最近四个月,竟连一个字也没记录。”
将诊册递还,已下了决断:
“把诊册带回去,以免打草惊蛇。你继续查钱五家中,我求访常找他看病的人,和那个矮胖村民。”
“那个村民我去查。”
“你不信我?”
“慕容大夫对璇玑门很熟悉,那应该知道‘灵犀引’。”
“确是一门奇功……十丈之内,可共感一切生物的六感和情绪。”
他没有反驳:“城府再深,被问及忌讳之处时,也总会有些情绪波动。”
“我失察了,的确是你去问更合适。”
夜风从林间穿出,带着初冬的凉意。她没再说话,他也没有。
又行了几步,他忽道:“正事聊完了,叶某倒是有一桩闲事,想请慕容大夫为我解惑。”
顿了顿,侧过脸来,眼神晦暗不明:“方才你指着我胸前的伤口时……想起了谁?”
慕容翎诧异望去,正撞上他视线。
呼吸微滞。
咬唇,罕见地没有回答。
他也没追问。
月光流转在他面具上,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转回头去。
月色泠泠,落在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一路无话,返回村里。
叶无咎趁夜再次赶往钱五家中,慕容翎则走向住处。
依然是那道院门,她却在门口徘徊了很久。
鼓起勇气推开门时,院内空无一人。
——那个曾等待至深夜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发堵,像是压着块石头,闷闷的痛。
不敢走进房间,在院中垂首默立许久,不经意间看向柴房,怔住:
——曲流云本该被关在这里。
可看守的人……不见了。
袖中手一翻转,柳叶刀已然在握。
推开柴房的门,瞬间将刀架在身前,抬眼望去,却是整个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