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凶手是个外来人。而村长说过,这半年来,唯有她和叶无咎两个外来人。
等等,叶无咎——
叶无咎不在案发现场。所有人都在,独他不在!
可验尸时,他偏又能拿出作为凶器的冰蚕丝。
从更夫惊叫,到她抵达现场……之后的一切,都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他只能是在她抵达之前,拿到的这冰蚕丝!甚至,可能比更夫还要早,比所有人都要早!
什么人能最早出现在案发现场?
慕容翎猛地坐起身。掌心下,棉被已被攥紧成一团。后背渗出冷汗,心一寸寸凉下去。
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神色。
轻轻为李冬梅掖紧被角,缓步离开房间,来到叶无咎的房间窗外。
犹豫许久,拿出一个小瓷瓶,点了几滴药水,融开窗纸。
耳膜边鼓噪着心跳,整张脸都热起来——这是在干什么?深夜来偷看一个睡着的男人?实在……于礼不合。
疼痛袭来,才注意到下唇几乎要被自己咬破。
破案为重。
眼神变得坚定,竹管精准戳进破洞,无色无味的迷烟迅速充斥了整个房间。
默默立在窗外,等足了一炷香,才打开窗,翻进去,一步步走到床前。
黑暗中,床上那角人影越来越近,男子的气息传来,带着淡淡的铁锈气。似乎从初见,他身上就一直有隐隐的血腥味。
安静、密闭的寝房,气味变得更明显,慕容翎腿有些发软。
头微微地晕,屏息静气,缓缓弯腰。
手伸向那张面具,呼吸也逐渐急促。
——习武之人,要害处最是敏锐。此人内力高强,在他头上动手,终究有风险。
还是抓紧时间,找找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证物……更为紧要。
悬在半空的手又收回。
轻轻掀开半片被角。
看不清他身上有什么,只好隔着衣衫,小心摸索。
手下的衣料质感凉滑,带着致密、微涩的阻力……隔水厚缎,表层却有血腥味,平日里隔的或许不是水。
不敢细想。颤抖的手探进外衣里,蓦地一暖——被洗得微微发硬的旧棉,薄而韧,带着身体的暖意。
硬着头皮摸索,手掌在他胸膛的衣料上划过,指尖触及个金属硬物。
——是证物吗?
心头一振,就要将那物件拿出。
身子忽然被单手环绕,颈后一星寒凉抵住。
“慕容大夫,这是在做什么?”
慕容翎一惊,下意识俯身去躲颈后利刃,那利刃快速下压,逼得她倒进他怀里。
身下的衣衫很薄,他身体的热量渗透出来,也不知是那体温,还是心里的羞恼,她浑身发烫,音量拔高,一叠声质问:
“叶无咎,你从一开始就没中迷烟?你为何有冰蚕丝?究竟是何人?”
叶无咎一怔,半晌无言。
慕容翎半个身子都被颈后利刃压在他怀里,不敢动。离那身衣服太近,铁锈般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身子发软,头更晕了。
头顶,一声轻叹。
“慕容大夫,我中了你妹妹的“七月七日晴”。除了她的部分奇毒……寻常毒素,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
停顿片刻,又道:“如你所想……我最早到达凶案现场。因为我原就是来调查这村中命案的,一直在等待幕后黑手出现……这桩命案可能关系到其他事,我不得不查。”
颈后利刃被拿开。
慕容翎精神一振,长针入手,正要逼向叶无咎要穴,绵软无力的手反被握住。
微风擦过耳边,他翻身坐起,将她整个人按在床上:“慕容大夫,叶某字字属实。”
“那……你上身的那块金属是什么?”
“回春令。”
“给他们看的令牌又是什么?”
“查案信物。”
“可否借我一观?”
“……”
“你是何人?为何不敢露出真容?”
捏住她手腕的那双手蓦地一紧,许久,才道:“我容貌被毁,不愿示人。”
声音模模糊糊,时近时远,但慕容翎仍是听懂了。
心头一软,思忖片刻:“抱歉……但,事关人命。你我同盟,让我一无所知,是否不妥?”
叶无咎苦笑,字斟句酌:“先前……我巧合听到,养父在此有些计划。具体我也不知,但顺藤摸瓜,或可查出他身份。”
“你不信任他?”
“自我失忆后,身边只他而已。许多事细细想来……可疑。”
“你的意思是,他或许知道——”
“我过去的身份、记忆,和一切来龙去脉。”
混沌的大脑花了好一会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数秒后才开口:“好,那我……助你查案。明日,我们同去找村长……”
说到这里,身子软倒,没了意识。
猝不及防把她抱了个满怀,淡淡的白芷花香弥散,叶无咎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