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梅停下脚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那又如何?即使不是神,惩恶扬善,不也是大侠?还是说,要让那姜少爷在村里滥杀无辜、把我抢去做了小妾?”
她抬起头,眼底盈满了泪光。
“做的是好事,就不当被抓。”
甩开慕容翎的手,跑远。
慕容翎怔了怔,脑海中又浮上李冬梅险些被一掌击杀的场景。
——是她,错了吗?
“真相……真的重要吗?”
“当然重要。”
风声之中,白影翩然落下。
慕容翎讶然抬头,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她下意识连退两步,恼怒地瞪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道疑心病如你,听到惨叫竟不前往查看,原来——”
叶无咎轻笑,眼神一瞬间锐利得惊人:“慕容大夫,可愿与我同破此案?”
慕容翎正要说什么,脑海中又闪过李冬梅险些被那华服公子打死的场面,当即冷道:“你去就是,我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
叶无咎大笑,饶有兴趣地看她。
她不回应,转身走。
“你怎知‘天火焚罪’,当真只杀恶人?你又怎知,凶手的目的,是‘惩恶扬善’呢?今时不查,万一凶手屠杀——”
清朗男声自身后传来。
她一步也再走不动。
转身,冷冷看他:
“带路。”
*
义庄内。
慕容翎半跪在一具焦尸旁。
尸体已彻底失去水分,焦糊的表皮,轻轻一碰,就响起干脆的声音。
指尖置于尸身脚踝,微微施力按压,触到一处不明显的凹陷。
“环形淤青……”她低语:“头部一处,四肢各一处,躯干两处,不是绳索,是极细的丝线,但材质坚韧,足以困住人。”
抬起尸体的足部,迎着光细看,还有另一条更不明显的痕迹。
指腹沿着那道几不可见的勒痕一路探寻,蜿蜒向上,竟从脚踝游移至脖颈。
锁眉:“不止刚才的七处丝线。还有……一张丝网!”
叶无咎的表情变得严肃,左手不自主地搓了搓几段极短的透明丝线。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在他们的死亡现场——”他摊开左手。“是冰蚕丝,但还掺了其他材料。”
慕容翎以银镊夹住丝线,对着月光缓缓转动,丝线在镊尖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晕。
“的确是……可是冰蚕丝,只有天山派才能生产,产量也——”
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忽略,却一时想不起。
丝线上有什么东西。
“白磷……”轻嗅,皱眉:
“是经过药物处理的白磷,只是肢体摩擦的温度,这丝网便会延迟自燃——它才是死者的直接死因。”
“我在横梁的残骸上找到这丝线……”叶无咎微微眯眼,眼中掠过狐狸般的光。“当死者走进屋内,此网兜头落下,将他们网住。”
随着死者的活动,触发自燃,将其焚烧至死。
“外人看不清这透明丝线,便以为是‘天火焚罪’。”慕容翎冷笑。“凶手真是好算计!”
丝线来之不易,足以肯定,凶手必非这偏僻小村之人。可……究竟是谁?
一时想不到头绪,收起丝线:“无论凶手是谁,总归是个危险的外来人,必须让村长知道此事。”
叶无咎直起身,仍一副懒洋洋模样:“他若识趣,当同意你剖尸。”
*
不多时,回到了村长家。
慕容翎轻按门把手,将木门缓缓推开——
“慕容姐姐。”
一怔,抬眼望去,李冬梅立在门后,举着盏灯,偷眼看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已丑时了,怎么还不去睡?”
“我、我怕你被我气走,不再回来了……对不起,我、我不该对你那般发脾气的。”少女的脸在摇晃的烛火下忽明忽暗,光影在她面上来回飘动。
慕容翎伸手摸摸她的头,仍是那稻草般干硬的触感,月色下透出些枯黄。
笑了笑:“睡吧,我与你同去。”
接过她手中的灯,执起她的手,很暖。
两人很快躺下,慕容翎被墓地的阴风吹得冷飕飕的身子,在身边的暖意下,也渐渐回温。
轻微的鼾声传来,可慕容翎仍迟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义庄那些尸体的惨状就在眼前。
凶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