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落尽,演武场上静了一静。
那静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只一瞬,便被鼎沸的人声吞没。数千弟子散在场边,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却都落在同一个方向——那座高耸的擂台。
擂台以青石砌成,方圆十丈,四角立着朱红色的木柱,柱顶悬着铜铃。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沈柚站在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尖往台上张望。
阿蘅挤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包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问:“沈师兄,谢师兄第几场?”
沈柚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站的这么靠前?”
沈柚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往前挪了半步。
阿蘅看着他,看看他那微微踮起的脚尖,看看他那直直盯着擂台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眨眨眼,嘴角弯起来,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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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是剑峰与法峰的对决。
两个弟子上台,行礼,拔剑,交手。
剑光闪烁,法术纵横,看得场边一阵阵喝彩。
沈柚也跟着看,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场边飘。
剑峰的候场区在擂台东侧,一袭袭白衣站在那里,像一片落满了雪的松林。
他在找那个人。
找了很久,终于在人群后面看见了他。
谢长厌立在最边上,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素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往人群中望来。
四目相对。
沈柚笑了,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谢长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可他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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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一场一场过去,始终没有轮到谢长厌。
沈柚站得腿都酸了,却不肯挪地方。阿蘅早跑去找她哥哥了,临走前塞给他一把瓜子。
他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盯着擂台。
忽然,场边传来一阵骚动。
“下一场,剑峰谢长厌,对阵法峰孟元青!”
沈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往擂台上看去。
谢长厌正从候场区走出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沈柚看见,他走过人群的时候,目光往这边飘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柚忽然把手里的瓜子往怀里一塞,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
“谢长厌——!”
声音太大,周围的人都扭头看他。
谢长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可他的耳尖,红了。
沈柚看着那抹薄红,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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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两人已经站定。
孟元青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手持一柄阔剑,剑身上隐隐有流光闪动。他看着谢长厌,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你就是谢长厌?”
谢长厌没有说话。
孟元青笑了笑:“听说你入剑峰才两个月?”
谢长厌依旧没有说话。
孟元青的笑容淡了些。
“怎么,不会说话?”
谢长厌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可孟元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握紧手里的剑。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铜铃响起。
孟元青抢先出手,阔剑带着风声劈下,剑身上的流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
谢长厌侧身,避开。
剑气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在青石擂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场边一阵惊呼。
沈柚的心揪紧了。
孟元青一剑不中,第二剑紧随而至。他的剑法刚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谢长厌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旁边有人议论,“那个谢长厌,怎么只躲不攻?”
“听说才入门两个月,能有多厉害?”
“那岂不是要输?”
沈柚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看着台上的谢长厌,看着他一步步后退,看着他一次次避开孟元青的剑锋。
忽然,他看见了谢长厌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