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这个名字,沈柚是从阿福嘴里听到的。
那日午后,他正在药堂后院晒药材,阿福从外头跑进来,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跟前。
“公子,公子,出事了。”
沈柚头也不抬,继续翻着药材:“什么事?”
阿福压低声音道:“剑峰那边,有人在传谢公子的闲话。”
沈柚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闲话?”
阿福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道:“说谢公子是仗着您的关系才入的宗门,说他在剑峰嚣张得很,连周师兄都敢得罪——”
“周师兄?”沈柚抬起头,“周元盛?”
阿福点点头:“是。周元盛被罚面壁之后,他那些同门不服气,到处说谢公子的坏话。尤其是那个赵青山,周元盛的师兄,放话说要给谢公子一点颜色看看。”
沈柚的眉头皱起来。
赵青山。
这个名字,谢长厌从未提过。
“他们还说什么了?”
阿福挠挠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就是说得挺难听的。什么‘灵宠’啊,‘靠脸吃饭’啊,您知道的,那些人嘴碎。”
沈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药材。
“知道了。”他说,“你去吧。”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沈柚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药材,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那些草药上,晒得微微发卷,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他忽然想起谢长厌这几日的模样。
依旧每日黄昏来,依旧喝他熬的粥,依旧话不多。
可有时候,他转身的时候,会微微皱一下眉。
沈柚问过,他说没事。
沈柚信了。
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筐药材码好,转身往药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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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里,药老正对着一只药炉扇火。
沈柚走进去,在他身边蹲下,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炉火。
药老头也不抬:“有事?”
沈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药老,您年轻时,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药老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柚。
“怎么,那小子被人欺负了?”
沈柚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药老看了他一眼,忽然哼了一声。
“欺负人这种事,哪儿都有。”他说,“年轻的时候,谁没被欺负过?关键是,欺负回去没有。”
沈柚抬起头,看着他。
药老的目光落在炉火上,声音苍老而平静。
“我那会儿,被同门欺负得狠了,就偷偷在他们饭里下巴豆。拉他们三天三夜,看他们还敢不敢。”
沈柚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后来呢?”
“后来?”药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后来他们见了我都绕着走。”
沈柚望着他,望着他那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这老头还挺可爱。
“药老,”他忽然开口,“那个药水,配好了吗?”
药老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沈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急。就是……想着早点知道。”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他。
“拿去。”
沈柚愣住了。
“配好了?”
药老头也不抬:“昨晚刚成。”
沈柚接过瓷瓶,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瓷瓶小小的,白白的,温温的,像是还带着药老的体温。
他抬起头,看向药老。
“多谢药老。”
药老摆摆手,继续扇火。
“去吧。”他说,“查清楚了,再告诉我。”
沈柚点点头,把瓷瓶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药老的声音。
“那个赵青山。”
沈柚停下脚步。
药老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扇着火,声音淡淡的。
“他爹是外门长老,有点势力。让那小子小心点。”
沈柚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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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谢长厌来的时候,沈柚已经在竹林边等他了。
灶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粥香飘得很远。
谢长厌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今日熬的什么?”
沈柚笑了笑:“薏米粥。药老说祛湿。”
谢长厌点点头。
沈柚盛了一碗,递给他。
谢长厌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
沈柚看着他,看着他喝粥时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抿起的嘴角。
忽然开口。
“谢长厌。”
“嗯?”
“今日剑峰,有人找你麻烦吗?”
谢长厌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柚。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沈柚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他说。
沈柚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闪烁的眼神。
看着他抿起的嘴角。
他知道,这人在撒谎。
他没有戳穿。
只是又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那就好。多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