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
沈柚抬起头,看见谢长厌从小径那头走来。
月白色的衣袍,鸦青色的氅衣,墨发用素带束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他走得很快,像是赶着来见他。
沈柚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迎上去。
“来了?”
谢长厌点点头,看着他。
看着他弯弯的眼睛。
看着他嘴角的笑意。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他伸出手,握住。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扣紧。
而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和沈柚的手指交缠。
食指贴着食指,中指贴着中指。
掌心贴着掌心。
然后他微微收紧。
沈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谢长厌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慢慢地。
他抬起头,看着谢长厌。
谢长厌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
可他的耳尖,红得发亮。
沈柚笑了。
他反握住那只手,拇指也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谢长厌的手颤了颤。
沈柚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往竹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沈柚忽然开口。
“谢长厌。”
“嗯?”
“你那个药囊,我收好了。”
谢长厌没有说话。
沈柚继续道:“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
他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摸的时候,会想起你。”
谢长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耳根,彻底红了。
沈柚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得眉眼弯弯。
他没有说药囊的事。
没有说那几个模糊的字。
没有说采药世家。
他想,等查清楚了再说。
现在,就让那个人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旧药囊吧。
他只要知道,那个人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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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靠在一起,望着月色。
谢长厌忽然开口。
“沈柚。”
“嗯?”
“那个药囊……”
他顿住了。
沈柚转过头,看着他。
谢长厌望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那是我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沈柚没有说话。
“我留了十几年。”谢长厌继续说,“有时候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拿出来看看。”
“看看它,就觉得娘还在。”
“就觉得,还有人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现在我把它给你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柚。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星光,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很多很多沈柚看不懂的东西。
“你……会一直收着吗?”
沈柚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一点脆弱的光,忽然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住了。
他伸出手,捧住谢长厌的脸。
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过。
谢长厌愣了一下。
沈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会。”他说,“一直收着。”
“收到我们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路了。”
“收到这一辈子过完。”
“收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顿了顿,拇指蹭过谢长厌的唇角。
“收到我摸它的时候,还能想起你今天手抖的样子。”
谢长厌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着沈柚,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狡黠的笑意。
忽然,他伸出手。
扣住沈柚的后颈,把他拉近。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
“手没抖。”他说,声音哑哑的。
沈柚笑了。
“抖了。”
谢长厌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鼻尖,看着他的嘴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把他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柚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
很快。
他笑了。
“谢长厌。”
“嗯?”
“你心跳好快。”
谢长厌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静静地流泻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竹林深处,有夜鸟啼了一声,悠长而婉转。
像是在祝福。
又像是在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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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药堂后院。
药老坐在窗前,对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药囊。
他把药囊凑到灯下,眯着眼睛,仔细看着那几个模糊的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药囊,望着窗外的月亮。
“云氏。”他喃喃道。
“竟然是云氏。”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三百年前,云氏药庄,天下第一。”
“一夜之间,满门覆灭。”
“没想到,还有后人活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那个药囊。
“那小子,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傻小子的眼睛,和那个药囊一样。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药囊小心地收好。
“等查清楚了,再告诉他吧。”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那个收着药囊的抽屉上。
静静的。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