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厌沉默了。
“他很辛苦,”沈柚继续说,“每天做很多很多事,被人呼来喝去,被人挑三拣四。可他还是要做,因为他要活着。”
“他也没有亲人。小时候爸妈就分开了,后来奶奶也死了。他一个人住在很小很小的屋子里,每天下班回去,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人等他。”
谢长厌望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一天,他干活干得太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沈柚顿了顿,转头看向谢长厌。
“变成了林舟舟。”
谢长厌怔住了。
他就那么望着沈柚,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真诚的眼睛,望着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
沈柚点点头。
“那个地方,”谢长厌的声音有些哑,“你回不去了?”
沈柚想了想。
“好像回不去了。”
谢长厌沉默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复杂的眼睛。有惊讶,有心疼,有不知所措,还有很多很多沈柚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地,慢慢地,把沈柚揽进怀里。
沈柚愣住了。
他趴在谢长厌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感受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忽然眼眶有些发酸。
“你……”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骗你?”
谢长厌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会。”
“为什么?”
谢长厌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因为你方才说的时候,”他说,“眼睛里有光。”
沈柚愣住了。
“那种光,”谢长厌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骗不了人。”
沈柚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可他心里,有个地方酸酸软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谢长厌。”
“嗯?”
“你方才说,你小时候想吃的那个槐花糕,”沈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以后做给你吃。”
谢长厌望着他。
“我不会做,可以学。”沈柚继续说,“学会了,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我就给你做。”
“做得不好吃,你别嫌弃。”
“好吃的话,你就多吃点。”
谢长厌望着他,望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望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嘴角那一点憨憨的笑意。
忽然,他笑了。
很轻,很浅,却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说。
沈柚也笑了。
他又把脸埋回谢长厌怀里,舒舒服服地靠着。
月光静静地流泻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竹林深处,有夜鸟啼了一声,悠长而婉转。
沈柚忽然想起一句话。
“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想,他大概找到心安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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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沈柚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片竹叶。
竹叶上刻着几个字,笔迹清瘦,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槐花开时,我做给你。”
沈柚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把那片竹叶小心地收起来,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那根乌木簪、那只玉哨、那片竹叶。
还有一个人。
一个说“槐花开时,我做给你”的人。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远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唤他。
他笑着,往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