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只猫已经长大了,而拍照片的两个人,一个在这里盯着手机发呆,另一个……
顾野划开屏幕,点开微信。
列表里有很多未读消息——班级群的,简枫玥的,编辑的,画展主办方的……他一条都没有点开。他的手指径直向上滑动,直到那个名字出现在视线里。
“回航”。名字似乎改了,不再是简单的“打烊”。头像还是那张照片,深蓝色的夜空,角落里散落着几颗疏淡的星子。那是薛烬高中时拍的照片,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换过。
聊天记录停留在个多月前,那条孤零零的、只有四个字的“生日快乐”。再往上翻,是一片空白。他们之间,已经空白了这几年。从那条“我们分手吧”之后,就再没有过任何对话。
不,或许不是完全没有。从简枫玥偶尔语焉不详的提及里,顾野大概能拼凑出一些碎片:薛烬把自己大学的每一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上课,图书馆,实验室,兼职……像一台精确运转的机器。就连简枫玥找他,也常常只能得到简短、甚至有些冷淡的回应。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或者,一道沉默的、没有回响的航迹。
顾野用自己残留着些许体温的指尖,悬在“回航”这个名字上方,轻轻滑动,点开了那个人的朋友圈。背景是一片空白,一条横线。没有签名,没有动态。一片荒芜。就像他的人一样,把自己锁了起来,不再对任何人开放。
他又退出来,指尖在那个星空头像上悬停,徘徊。他想点开,想打字,想问一句“你还好吗”,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标点。可是,打什么字呢?打了,又有什么用?这几年的空白,不是一两句话能填满的。那道裂痕,早已深不见底。
他想起自己那个名为“归期”的微信号。名字没改,还是当年随手取的,带着点少年人漫无目的的期待。头像也没换,是一张逆光下、跳舞的模糊影子,边缘被夕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时觉得有艺术感,现在看起来,只觉得那影子孤单得可笑。
明天就是跨年夜了。
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路灯的光晕更加模糊。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零星的、提前庆祝的烟花声,闷闷的,不真切。电视里,某个跨年晚会正播得热闹,主持人用高亢兴奋的语调说着新年祝福,歌声、笑声、掌声混在一起,隔着屏幕传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顾野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狸年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缓慢的呼吸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腿脚发麻,直到窗外的天空从深黑透出一点墨蓝的底色。雾气还没有散,新年的第一天,大概会是个阴天。
他慢慢坐直身体,拿起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个星空头像依然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他看了几秒,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熄灭了屏幕,把手机丢回茶几上。
“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重新倒回沙发里,用毯子蒙住了头,也蒙住了窗外那片渐渐亮起的、没有太阳的、新年的天空。
明天就是跨年夜了。
可对他来说,和过去的任何一天,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