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顾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薛烬的脚步顿了顿，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一步，两步……教室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褪去，顾野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

薛烬在他课桌旁站定。他比顾野略高一些，此刻顾野坐着，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逆着光，薛烬的五官显得有些深邃，那双灰色的眸子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

“简枫玥让我告诉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野因为紧张而有些绷紧的脸上，“明天下午放学，篮球场，等他一起。”

“……啊？”顾野愣了一下，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篮球？简枫玥？就这？

他预想中的种种对话场景一个都没发生，薛烬过来，只是为了……帮简枫玥传个话？

一股难以形容的失落感，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地刺了一下他的心口。原来……不是来找他的。原来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那个停顿，或许都只是他的错觉和自作多情。

“哦……好，知道了。”顾野努力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就在这时，简枫玥那家伙又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一把搂住顾野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野哥！野哥！刚才薛神过来跟你说啥悄悄话呢？”简枫玥挤眉弄眼，脸上是藏不住的好奇和八卦，“是不是解释刚才为啥英雄救美？啊？快，从实招来！兄弟我都快好奇死了！”

顾野正心烦意乱，被他这么一闹，更是没好气，用力想把这块牛皮糖从身上撕下来：“滚蛋！说什么说！就说你明天约了打球！”

“打球？”简枫玥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来，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扫描着顾野，“就这么简单？不可能！你俩刚才那气氛，绝对有问题！快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不可告你个头！”顾野终于成功把他推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他抓起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语气硬邦邦的，“话那么多！你自己等他吧，我走了！”

“哎？别啊野哥！”简枫玥一看急了，连忙追上来，像块牛皮糖似的又黏在顾野身边，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嗓音说，“等等我嘛！野哥~你怎么能抛下你可爱的兄弟我呢？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啦？”

顾野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瞪他，磨着后槽牙：“简、枫、玥！你再说一句试试？”

“哎哟哟，这就生气啦？”简枫玥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得意，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开个玩笑就炸毛，不是小心眼是啥？我看你就是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是不是觉得薛神对你特别关照，心里美得很，又不好意思承认？嗯？”

“小心眼”这三个字，像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野积压了一整节课的烦躁、混乱、失落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让你再说！”顾野彻底炸毛，也顾不上是在走廊上了，扑过去就要掐简枫玥的脖子。

“错了错了！野哥饶命！大哥我错了！”简枫玥一边灵活地躲闪，一边夸张地求饶，笑声却止不住，“我小心眼！我全家都小心眼！哈哈哈！野哥你最大度了！别打了别打了！”

两人在走廊上笑闹着扭作一团，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顾野追打着简枫玥，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通玩闹冲散了一些，但那个“小心眼”的指控，和薛烬最后那个平淡离去的背影，却像两根细小的刺，留在了他的心尖上。

也许……简枫玥那个活宝，有时候歪打正着，还真能说中点什么。

他可能，真的有点……小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