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试卷
高二(七)班的英语老师,姓何,单名一个“倩”字。开学不到一个月,“倩姐”这个称呼就在她本人的默许下,迅速取代了规规矩矩的“何老师”,成了全班上下公开的默契。
契机源于一次课间,一个女生不小心脱口而出“倩姐这道题……”,何老师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细金丝边的眼镜,笑着应了声“哎”,才耐心解答。从那以后,这个称呼便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她也总是眉眼弯弯地应着,透着一种不同于传统师长的随和与亲近。
倩姐约莫三十出头,身姿挺拔,走路带风,一头及肩的栗色头发总是打理得蓬松有型。她说话语速偏快,但咬字清晰,声音清亮,脸上似乎总带着浅浅的、能感染人的笑意。与这份随和相对的,是她教学上的严格。她的英语课,是七班少数几门没人敢明目张胆开小差的主科之一。她的严格不靠斥责,而是一种不怒自威的认真和清晰的底线。
周一下午第一节,英语课。午休刚结束的教室还弥漫着慵懒的睡意,空气暖烘烘的,有人靠着后墙眯眼,有人小声打着哈欠。
“Good afternoon, everyone!”清亮的声音伴着高跟鞋轻快的“嗒嗒”声从门口传来。
教室里的困倦气氛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何倩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了进来,今天她穿了件浅杏色针织衫搭配深灰色及膝裙,头发松松绾起,显得干练又温柔。她把试卷“哒”的一声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几个明显还眼神发直的同学脸上顿了顿,笑道:“看这表情,周末过得挺充实?不过,该醒醒了,大脑切换频道,‘英语模式’启动。”
底下响起几声低低的、带着睡意的轻笑。
“上周的单元测试,卷子我批完了。”何倩拍了拍那摞试卷,开门见山,“整体来说,基础题得分率不错,但几道综合题,特别是涉及上下文理解和逻辑衔接的,失分有点多。”她说话间,学习委员已经开始分发试卷。
教室里顿时响起纸张摩擦的窸窣声。顾野打了个小哈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昨晚他睡得不算早,琢磨物理题花了些时间,后来还翻了一会儿薛烬的笔记。午休时他也没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不相干的念头。
试卷从前排传下来。顾野接过一叠,分了一张给旁边的薛烬,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展开自己的卷子,一个鲜红的“82”写在右上角。他快速扫了一眼,阅读理解错了两道,完形填空崩了一题,作文分数倒是比预想中高一点。他轻轻吁了口气,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
旁边传来极轻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薛烬。他已经拿出了红笔和笔记本,目光专注地落在试卷上,侧脸在下午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沉静而专注。顾野用余光瞥见,薛烬的卷面干净,右上角的分数是惊人的“96”。
“这次全班最高分是薛烬同学,96分。”何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赞赏,“特别是作文部分,逻辑清晰,用词准确,值得大家学习。”不少目光立刻投向窗边那个清瘦的身影,夹杂着低低的惊叹。
薛烬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垂着眼睫,用笔在卷头上标注着什么,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与他无关。
何倩开始讲评试卷,她的节奏很快,条理分明。讲到一道易错的语法选择题时,她停下话头,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这道题考察的是非谓语动词的被动完成式,陷阱设得比较巧妙。做对的同学举手我看看。”
稀稀拉拉举起了七八只手,其中包括薛烬。何倩点点头,然后看向顾野这个方向:“顾野,你来说说看,这道题为什么选C?其他几个选项的干扰性在哪里?”
顾野心里咯噔一下,站了起来。这道题他做对了,但当时更多是凭语感,真要清晰表述原因,有点卡壳。他盯着卷子,感觉全班的目光又聚了过来,耳朵有点发热。“就是……觉得A和B的时态好像不对,D的意思又不太通……”他说得有些含糊。
何倩耐心听着,然后提示道:“从句子结构分析呢?主句的时态和动作发生的先后关系?”
顾野努力思考着,正组织语言,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薛烬,极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词,笔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顾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上面写着“Having been invited”。
像是一道微光划过脑海,顾野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立刻接口道:“哦!是因为‘邀请’这个动作发生在‘未能出席’之前,而且主语‘他’是被邀请的,所以应该用现在分词的被动完成式作原因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