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笔记

周末的下午，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暖洋洋地铺了半地。楼下空地上，小孩们正玩着老鹰抓小鸡，笑声叫声混成一片，脆生生的，带着那种只有孩子才有的、用不完的精力。不远处的两棵老榕树下，也围了一圈人，大多是些中年人和退了休的老人家，还有几个放假的半大孩子凑在旁边看。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酣，偶尔爆出一声“哎呀！下错了！”或是“完了完了，这步要命！”，引来一片惋惜或起哄的叹息。

这些声音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传来，嗡嗡的，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反而衬得阳台上格外安静。

顾野系着那条斑斑点点的旧围裙，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画布上，那棵榕树的轮廓早已勾勒好，枝叶也算得上繁茂，但在粗壮的枝桠旁，那架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纸飞机，他却怎么也画不满意。画了涂，涂了再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者说，多了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看着那架纸飞机，有些出神。颜料在调色板上慢慢变干，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硬痂。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靛蓝和赭石，有些黏腻。

他无意识地蜷起手指，目光落在旁边矮凳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迟疑了一下，他伸出食指，用相对干净的指侧边缘，轻轻划亮了屏幕。光映亮他沾着颜料的指尖，也映亮了屏幕上，那个置顶的、星空图案的头像。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弹出简枫玥的消息。

「野哥！在干嘛！大事！」

顾野单手打字，指尖的颜料在屏幕上留下淡淡的蓝印：「找我也没用，作业自己写。」

简枫玥秒回：「野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心碎表情包×3）」

顾野：「你是。」

正打算锁屏，另一条消息提示音轻轻脆脆地响了一下。

顾野手指一顿。

屏幕顶端，那个星空头像旁，跳出一行简短的小字：

烬：「薛宝想去看你画画。顺便，有个笔记给你。」

顾野愣了一下，赶紧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颜料，扯下围裙搭在画架椅背上，对着玻璃窗理了理翘起来的头发，趿着拖鞋匆匆跑下楼。

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刚拐过弯，就听见简枫玥的大嗓门，还有另一个很轻的应答声。

是薛烬。

他加快脚步跳下楼，客厅里楚筱竹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简枫玥站在沙发旁，薛烬就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本蓝白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

薛烬的腿边，还挨着小小的薛宝。小姑娘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戴着小黄鸭遮阳帽，正抱着薛烬的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顾野沾着颜料的手指。

“顾野哥哥，”薛宝小声开口，声音又甜又糯，“我哥说，你画画特别好看。我能看看你画的画吗？”

顾野蹲下身，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啊，薛宝。”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哥哥手上还有点脏，怕弄脏你的漂亮裙子。”

“没关系！”薛宝用力摇头，小黄鸭帽子上的毛球跟着晃悠，“我不怕脏！”她说着松开薛烬的腿，往前挪了一小步，满眼期待地看着顾野。

楚筱竹笑着把果盘放在茶几：“小野，带同学去你房间玩吧，这里清净。小烬，小玥，还有薛宝，别客气，吃水果。”

“谢谢阿姨！”简枫玥凑过去捏了块苹果塞进嘴里。

“麻烦阿姨了。”薛烬微微颔首道谢。

顾野站起身对薛宝伸出手：“走，哥哥带你去楼上看画。”

薛宝立刻把小手放进顾野手心，另一只手又去牵薛烬的手指。薛烬自然地让她牵着，对顾野说：“打扰了。”

“没事，上来吧。”顾野牵着薛宝往楼上走，简枫玥跟在最后，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苹果真甜。

顾野的房间不大，东西略显凌乱但还算整洁，画具和书本分开放置。窗边的画架支着那幅未完成的榕树与纸飞机，阳光恰好洒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