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志德走进来,苏玉关才从回忆回到现实。
刘志德带来一套新衣服。
光看颜色,苏玉关就知道那是他当年做太子伴读时的衣服。
苏玉关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昨晚刘公公玩失踪呢?”
“诶哟,老奴也是体恤陛下和小主子,您看你们感情这样好,有时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苏玉关身上的痕迹太明显了,刘公公都不好意思看了。
窗户纸么?
苏玉关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熙鹤就像一朵罂粟花,接近他就会无法自拔地沦陷,甚至抛却一切礼义廉耻。
而他自己也是,少年时学过的仁义礼智信尚且让他残存一些理智,可现在呢,也不知是否与这些年走南闯北有关,很多事他反倒放下了,那点脸面自然也就丢得一干二净。
“对了,这是陛下送您的衣服,陛下想着您总穿僧袍在宫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就命织造局为您做了些衣服,其他的等过段时间会给您送来,陛下还说,等您的头发长回来,他还要送您一支南海玉钗。”
“这种话他和后宫里侍寝过的嫔妃说过很多次吧?”
苏玉关边穿衣服边说。
“诶呦,哪儿能啊,陛下只对您一人说过,他的脾气您还不了解嘛。”
刘志德服侍着苏玉关穿衣。
“他这么多年就一点都没有长进?他可是已经成家的人了……”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他感到陌生。
这衣服当真做工精美,分毫不差。
只可惜衣服再像又有何用?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唉,陛下这些年苦,要是您在他身边还能好点……”
刘志德又开始替白熙鹤卖惨了。
“对了,有时间你让太医过来给陛下看看身体,他……不太好。”苏玉关说。
“什么?”刘志德诧异地看着苏玉关。
“这些年他不是过得很快活吗?但快活也要有个度,他和那些娘娘们玩得多花我管不着,但下了那么大剂量的春药,就算表面上对他没有影响,可总归会坏了身子。”
苏玉关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反正他就是想说,就好像这样说,他就能暗戳戳从刘公公嘴里得知白熙鹤这些年的零碎生活,从而拼凑出一个他不在他身边的完整的十年。
然而,刘志德听了苏玉关的话,却仿佛被吓到了:“小主子,您可莫要说这话,如果您真这么想,那陛下会伤心的。”
苏玉关察觉出一丝异样,他蹙眉道:“怎么了?”
“陛下不是只对春药没反应,他对大部分药都没有反应。”
苏玉关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到底怎么回事?”
刘志德俯首在地:“这件事陛下原本不让老奴说的,但老奴是从小看着陛下长大的,实在不忍心他再受到伤害,小主子,陛下如今这样,全是因为您啊。”
“我?”
那还是他离开白熙鹤之前的事。
当年先皇后去世,墙倒众人推,苏玉关怕有人会趁机对白熙鹤动手,因此一日三餐全部由他先试过才敢给白熙鹤吃,白熙鹤起初觉得他小题大做,因为皇室成员的饮食都有专人试毒,苏玉关没必要多此一举,可白熙鹤却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胆大包天敢毒害储君。
苏玉关中了毒,在床上整整躺了七天七夜,白熙鹤也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他七天七夜。
但那时苏玉关不知道的是,他每日服用的解药基本是老太医们死马当活马医开的,每一味药材的剂量都给的极大,而白熙鹤怕对苏玉关的身体造成损伤,都会偷偷试药,确保无误后才喂给苏玉关吃。
自那之后,白熙鹤的身体就很差了,与表面上面无血色的病弱之人不同,他是被毒草浸透了骨子,就好像一个表面完好无损,但已经被蛀虫蛀烂的苹果。
太医们都说,白熙鹤的内脏被药草侵蚀,一旦毒发,到时会十分棘手。
“您接受或不接受陛下那都是您的选择,但老奴决不能看着您误会陛下,他对您的心天地可鉴,您若是怀疑他,那陛下这么多年的付出岂非成了一场笑话?”
“简直胡闹!”苏玉关厉声道,“当年陛下年轻,他不懂事,你这个老太监也不懂事?你们就由着他胡来?试药?我算什么东西,能配得上让他替我……”
说着说着,苏玉关的眼前模糊了,喉咙也有些哽咽,他紧紧攥住衣摆,上面的花纹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花与鸟仍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正诉说着一段无声的往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他模糊的脑海中好像有那么一段回忆,回忆中的白熙鹤跑前跑后地照顾他,给他喂水喂药,还给他哼歌,祈祷他尽快醒来。
少年时的白熙鹤尚且奋不顾身,而在后来,白熙鹤为了诱敌深入,亲自前往闵南征战,这种不顾自己安危的行为只会让苏玉关更加放心不下。
而为了保护白熙鹤,苏玉关也不得不推迟前往常国的计划,萧河将军是否真的通敌叛国,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