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栖近乎到达极限:“……别恶心我。”
他浑身发抖,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危在旦夕,可池云停看不见血迹,只能感知此刻。
“……我错在信你,不该信你……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不过你的计划,别想得逞……”
一片混乱,他再也不能听清任何。
神智被整块地撕扯、抽离,在无尽的黑暗中徘徊游荡后,才总算找到了原本的躯体。
抬眼,依旧是漆黑不见的土块。
池云停醒了。
他起初觉得浑身无力,被镜中浓烈的感情影响心神,缓了许久才找回原本的平静。
刚才那些似真似幻又触目惊心,倘若真的能透过镜中窥见过去的话,那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青栖死前的场景?
太奇怪了,每一瞬都在弥散云停的意志,他近乎淹没在海洋中,寻不到一点彼岸,可又在溺死之际从镜中脱离,重获一线生机。
已经超过他作为人类的认知了。
池云停沉默着,撑坐起来,手肘已经被划破出血,潦草处理完伤口后,继续向里走,停在一处暗格前。
年久失修,他轻而易举地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颗光泽极佳的金珠,哪怕是池云停这种外行都知道一定千金难求。
这大概是地洞里最珍贵的宝物了,难怪翠兔吟会藏得这么深。
那么真凶是贪恋这金珠才对她痛下杀手吗?
说不准。
他将金珠放在火炉旁看了又看,从每一个角度都非常熟悉,可又毫无记忆,只觉得在手心生烫。
“真奇怪……”
池云停眯眼,仿佛想将金珠盯出一个洞来,失败告终。
地洞安静到能听见心跳声,池云停忽然回头,听见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但只望见尽头燃尽的火炬,这里除了他再无活物。
显而易见,是幻觉。
池云停摇摇头,将金珠放在兜里,掉头往回走。
不知是先前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是镜中的片段损了心神,他靠在林间的木桩旁,本来打算闭目养神,结果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醒来时,他正躺在卧房的软榻上,身上被换了睡袍,盖上毛毯。
他猛然起身去摸金珠。
不见了。
“哎……”
体内温热,一股从未有过的润拂气息由丹田处逐渐散开,弥漫全身。
这金珠被他吸收了。
活像是俗套修仙小说的剧情,主角意外吸收绝世法宝,从此天下无敌走上人生巅峰……虽说现在的一切都很玄幻。
池云停揉揉肚子,粗略估计手术取出来的可能性。
金珠看上去并非俗物,草率地归他所有,怕是对不起翠兔吟的在天之灵。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推开。
池云停根本不用看是谁:“回来了?”
“嗯。”
郁萧解下厚重的外袍,挂在屏风外,一面更衣,一面问。
“怎么在南林睡着了?”
池云停极有分寸,并不好意思直视换衣的男人,悻悻移开视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应该是太累了吧。”
“累了?”
郁萧可不知道他的心思,换到一半就走过来,胸口大敞,足以看见流畅至极的肌肉。
他极轻地抬起云停的手臂,那里不知何时缠上纱布,并且抹了药,不再疼痛。
“怎么弄伤的?”
池云停不语,还没想好借口。
乖顺模样仿佛在认错,郁萧也不着急,就这样盯着他,一副不交代清楚善不罢休的气势。
“那个……”池云停咳上几声,“是你送我回来的?”
话题转换得毫无技巧,郁萧面不改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池云停:“你先说是不是。”
“是。”
话音刚落,郁萧觉唇上一热,转瞬即逝。
叮的一声,郁萧自诩为“胜券在握”的表象就此瓦解,被彻底瓦解了。
青栖亲了他,亲了郁萧。
虽然只是停留在表面的轻轻一吻,可有什么区别,亲了就是亲了,有胜于无,意义总是不一样的!
过了好一会儿,郁萧才回过神:“青栖……”
这是池云停二十多年来的初吻,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郁萧的嘴。
“不许再问了。”
凑近了看,琥珀对上绯红,在一瞬间巧妙地映射出对方眼底相似的情色,连理并生。
郁萧任由池云停动作:“不够。”
仅仅一次可不够封口。
“我抱你回来,就值这一下吗?”
当然不值。
池云停在心里替他回答,他的意识不知为何又模糊起来,无尽的眩晕化作天罗地网,将他这小小的人类吞并干净。
恍惚之中,他松开手。
郁萧呼吸渐重,敏锐如他,自然察觉到池云停的异样,即刻搂紧了人:“困了?”
“嗯。”池云停极轻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好累,先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