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兔吟感知到什么一样:“大人,是谁来了?”
“郁萧。”池云停有些迟疑,“你……”
翠兔吟按住太阳穴,畏缩起来:“不行,我、我不能见他……我有错的,不会原谅……保护、保护好他!”
“嘘。”池云停轻轻搭住她,“冷静一点,不会出事的。”
他单薄的话语抚平了翠兔吟混乱的内心,眼底泛起薄雾,极其可怜:“……青栖大人,您恨我吗?”
池云停:“我为何恨你?”
“太好了。”翠兔吟露出一点笑意,“……我暂时不能见他,所以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兔吟再告诉您真相……就在明天,您回来的,对吗?”
池云停答应下来,安抚性地摸头:“好,在哪里见面?”
“寨南有我的居所,虽然荒废已久……可总归是有些地方的。”
翠兔吟吐出一颗小小的珠子,放在他手心。
“这是我的引灵珠,到时候会为您带路。”
脚步声近了,枝叶沙沙。
池云停才一眨眼,她便化作白兔不见踪迹。
收好引灵珠,他准备从藏身地出去和郁萧碰面,刚一拨开草丛,便撞入一个硬实的胸膛。
郁萧一把揽住他,手臂贴着他的后腰,格外有力。
“疼了?”
池云停摇头,只是猛然起身低血糖犯了,眼前发黑。但他面色极白,看上去情况格外严重,郁萧打算抄膝抱起来。
这次没有成功,池云停拦住他。
郁萧:“怎么了?”
他慎重回答:“抱的次数有些多,我不好意思。”
好歹都是大男人,一直搂搂抱抱的,哪怕是恋人也不像话了。
谈话间他缓过了劲,恢复了些血色。
“以前你都主动要我抱的。”
“……世事易变,多理解一下嘛。你怎么来郊林了?”
郁萧的回答不出所料:“来找你……找到兔子了吗?”
翠兔吟那段没头没尾的话浮现在云停脑海里,他面不改色,决定先掩盖过去:“没有,囡囡真的不见了。”
郁萧凑近一嗅:“青栖,你身上有一股兔子味。”
他强装平静:“或许是囡囡残留下的,毕竟我前几天才抱过它睡觉。”
谎言一戳即破,几天前的气味沐浴时早就该洗掉了,又怎么会留到现在?但相比之下,郁萧更关注另一个方面。
“你抱着它睡了一夜。”
“嗯……你总不会生气了吧?”
池云停不应该问的,郁萧生没生气从脸色的阴沉指数足以看出。
比如眼下,这目不转睛的冷脸样,便是生气了。
换句话而言,是吃醋了。
池云停试图安抚:“没关系的,囡囡就是一只小兔子而已。”
郁萧低声问:“所以情愿和兔子睡觉,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吗?”
他一直在为此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池云停这才恍然大悟,当即否认。
“不是的,你别误会了!”池云停说,“今晚我和你睡。好不好?”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郁萧噙着笑:“嗯,不许反悔。”
所谓祸从口出,他为了瞒住一个翠兔吟,不得不配上几月来头一个“初夜”,准备的并不充分,《玉钗记》还没还回去呢。
“……其实我不太喜欢《玉钗记》。”
“因为文笔没有《风流记》好?”
“也不算吧,稳定发挥……等等,你不许再套我的话了。”
可惜池云停说话向来柔声细语,连恼怒时都毫无威慑力。
他想起昨夜看的那段文字,不由得火烧面颊,懊恼地使劲摇头,试图将记忆中的词藻通通甩出去。
郁萧笑了几声,按住他的脑袋:“真的不喜欢?”
池云停嗯嗯。
“行吧,本来预约了续本的喜剧,回头我推了。”
“……妖界怎么连这个都有。”
郁萧似笑而非:“当初你定的规矩。”
池云停无言以对,不愿面对“青栖”的开放,倘若在现代社会是会以传播那种东西抓进去的。
他说:“公务不到一个早上就处理完了?还是说你都交给金小当家去做了?”
“金恕今日告假,陪银己钓鱼。他很刻苦,临走的时候都带了几卷公务。”郁萧的语气有些不悦,“至于今早,我只接见了上天庭的使者,很快。”
池云停沉默片刻:“云霞寨和天庭的关系很差吗?”
“没有明面矛盾,更何况你本来是天庭下来的神鸟,何来‘差’字一说?只是例行访问。”
-
林间,翠兔吟一路奔到寨南荒地。
幸好她还有旧时的记忆,能找到回家的路——如果地上腐朽的住宅还能称之为家的话。
她以兔身休养千年,玉溪果一时的滋养修不了灵力的干涸空缺,让她得以再次化形,重见天日。
只可惜她现在太混乱了,自从那次变故后,青栖仙逝,她的神经也大受损伤,极易受惊。
现在需要将地下的金珠取回来,再用一夜的时间整理语言,才能准确无误地将真相告诉大人。
对,先取金珠!
翠兔吟摇身变作人形,看见旧时居所的轮廓,兴奋地蹦跳几步。
变化仅仅一刻之间,她瞳孔骤缩,兔耳剧烈抖动起来——危险!
藤条从两侧袭来,将翠兔吟束缚得措手不及,她这兔妖太虚弱了,根本无力反抗,重重摔在地上,模糊间才发现头顶的黑影。
男人身形硕长,长袍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斗篷下锋利的下巴。
“果然,守株待兔。”
翠兔吟被这记忆中的声音刺激得浑身抖动:“是你——呃!……是你!”
男人虽然在笑,语气比谁都寒冷:“可惜,不能告诉他了呢,真可怜。”
藤条越来越紧。她那瘦弱的脖颈咯咯作响,细碎而绝望的声响回荡林间。
“不……不可能……”
“没错。”男人说,“这一次,不可能让你侥幸活下来了。”
咔。
翠兔吟身形一僵,脑袋仿佛失去弹簧,歪在一侧。
嘴角溢出鲜血,面色发青,直挺挺地滚进泥地,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