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郁萧什么话也没说,池云停以为他打消了搬家的念头。但可惜低估了他的固执,次日下午就被一群小妖怪拥进了管理司旁的院落。
青林翠竹,红蕊夺目。
金恕站在院门口:“青栖大人,欢迎。”
他不待云停说什么,继续补充道:“郁大人今日公务缠身,稍后再回来与您把酒欢谈。您先进来看看,倘若有什么不满意的,也方便及时更换。”
池云停笑着应了几声,他本来就随遇而安,不会挑剔什么,来回几次看得眼花,柜子里的兔笼格外亲切。
“竟然把它也带过来了。”
“大人猜测您很喜欢它,因为成天小囡小囡的叫。”
池云停莫名难为情,瞥见另一侧柜子里的木雕,同样眼熟:“这是……”
木雕的模样是一只俯首的狮兽,他在亭侯榭见过,不同的是狮兽头顶多了一只小鸟,耀武扬威之势。
最初他没什么感觉,可如今心里生出一些别的想法。
“这狮兽不会是郁当家吧?”
难以置信,情理之中。
“是。”金恕亲切道,“大人,这只小鸟是您。”
——什么?
“原来青栖的本体是一只小鸟吗,真可爱。”池云停道。
所以说,这么小的小鸟和这么大的狮兽在一起了?虽然人性差异并不明显,可就本体而言,体型差到诡异了。
他将木雕放回原处,途径卧房,看着与亭侯榭如出一辙的床铺,几分疑惑骤生。
金恕解释:“大人担心您认床,所以将亭侯榭的床也搬过来了。”
池云停忽然想起一件事。
《风流记》还压在枕头底下,随时都可能被发现。
金恕见枕头有些歪,打算帮忙拽一拽,刚一有动作,池云停便轻咳一声,于是他停下来:“大人,您染上风寒了?”
“可能是吧,昨晚吹了会儿风……”
金恕:“原来如此,龙女照料失责,我现在就去处理。”
“不用……”
“金恕大人!”
门外忽地跃入一只山羊精,眼含泪光:“寨子外面来了一堆道士,说是要与云霞寨一决高下!银己将军现下不见踪迹,所以小的只能来求助您了!”
池云停“哎”了一声。
金恕面无表情,说:“青栖大人,您先休息,金恕失陪片刻。”
池云停:“……快去忙吧,多紧急的事情啊。”
金恕跟着山羊精离开,云停轻轻呼出一口气。
幸好现在逃过一劫,不过决一死战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去找郁萧呢?而且看金恕的反应,好像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果然像仙侠修真文那样,人妖殊途。
他在屋子里待得无聊,索性从枕头底下摸出《风流记》,虽然有些心慌,可眼下只有它能消磨时间。
“情深义重催雨落,碾捣刺破……”
声音越来越小,他一目十行地读着。文笔相较于现在网络上的略显含蓄,容易接受多了。
门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金恕,你回来了……”
池云停回头,见郁萧如同一堵墙一般站在门口,目不转睛,仿佛是在等他开口。
云停当即立断,将《风流记》塞回去,动作快出残影。
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那样,露出最亲切和蔼的笑容:“来了?请进。”
郁二大爷等的就是这句话,抬腿迈进来,靠近的每一步仿佛都带着无实体却沉重的威压。
以防万一问起,云停率先道:“方才我听说有道士来闹事,要紧吗?”
郁萧:“金恕去了。”
“会有事吗?”
“再怎样都是金鹏鸟,对付那群道士绰绰有余,银己会给他打下手,除非天降神兵,否则那群人类根本没有胜算。”
云停有些神游天外:“哦,你不用去?”
“给他们的磨炼,无需我参与。”郁萧清了清嗓,“这里的环境合你心意吗?”
池云停并不妄议青栖的品味。
郁萧走近几步,坐在对面:“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因为刚才读到再试云雨床帘闭那一折,优美唱词后是极具情/色的play,作为处男,多少有些反应过度。
“可能是闷着了,开窗透透气。”
郁萧没有动作,盯了他片刻,起身开窗,才饶有笑意道:“其实你每次说话都很明显,青栖。”
他探身,指尖拂过滚烫:“发烫了?莫不是敖泊粟开的药方对人类无效?”
池云停依旧担心敖泊粟的诊金,轻声道:“副作用挺明显的。”
“嗯?”
“你听错了。”
郁萧微不可闻地笑出声。
池云停说:“金小当家说你刚处理完公务,一定累了,我替你按按摩,好不好?”
郁萧神色微动,点头允许。
温凉的指尖搭在他的太阳穴旁,轻轻按动,同时拇指抚过鬓角,触感润泽,乍一看真是至情至爱的恋人。
郁萧闭眼,少有的放松之态。
仅仅再寻常不过的一刻相伴,他都为此等待了上千年。落寞、失望和愧疚曾是风的底色,可如此清风拂面,吹来的是重逢的喜悦,以及枝头冉冉生意。
找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失去了。
“青栖。”
云停动作一顿,略微低头:“叫我吗?”
郁萧“嗯”了一声,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未待说什么,听见一阵叮里咣啷的杂音。
囡囡不知何时闹腾出笼,它饿了,可饭盆里一点蔬果都没有,所以气势汹汹地来给池云停一个教训。
囡囡冲进房间,纵身一钻,不偏不倚,堵上兔生尊严,撞飞了枕头。
池云停:“小囡!”
可来不及了,郁萧拿起枕头下的那本白皮书。
“——《风流记》?”
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对上池云停躲藏的眼神,意味不明。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