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勉第一次看见小悠,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阳光特别好,走廊里到处都是人。他抱着一摞新课本从办公室出来,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走到拐角的时候,课本掉了。他蹲下来捡,一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
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她低头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你的书。”
她弯腰帮他捡起最后一本,递过来。
“谢谢。”陈勉接过来,看着她手里的草莓牛奶,“你喜欢喝这个?”
“嗯。”
“好喝吗?”
“还行。”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陈勉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课本,又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
“完了。”他小声说。
他不知道完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了。
从那天起,陈勉每天都会买一盒草莓牛奶。
他不敢送。他就在走廊拐角等着,等她出来接水的时候,假装路过。有时候能看见她,有时候看不见。看见的时候,他就多看几眼。看不见的时候,他就把牛奶带回家,第二天再买一盒新的。
“你这样不行。”陆砚修有一次说。
陈勉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不敢。”
陆砚修没说话。陈勉抬起头,看着他。“你懂吗?就是那种……看见她就紧张,话都说不出来。”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懂。”
陈勉愣了一下。“你也?”
陆砚修没回答。他低头继续写题,但陈勉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表白那天,陈勉准备了很久。
他问陆砚修该说什么,陆砚修说“说实话”。他问林见夏该送什么,林见夏说“她喜欢草莓牛奶”。他在镜子前练了一百遍,每次说到“我喜欢你”的时候就卡住。
那天放学,他在校门口等她。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盒草莓牛奶,手心全是汗。
小悠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
“等我干嘛?”
陈勉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忘了。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里面有星星。
“我喜欢你。”他说。
声音有点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了。你拿着草莓牛奶,扎着马尾,帮我捡书。我记了好久。”
小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我知道。”
陈勉愣住了。“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天在走廊等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陈勉站在那里,脸红了。他想起自己每天躲在拐角,假装路过,以为藏得很好。原来她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问。
小悠看着他。“等你先说。”
陈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一只金毛,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他把手里的草莓牛奶递过去。
“给你的。”
小悠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喝。”
“那以后每天给你买。”
“好。”
两个人站在夕阳里,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暖的,带着夏天的味道。
大学四年,陈勉和小悠是异地。
他在本地上大学,她去了外地。两个城市隔了八百公里,坐火车要六个小时。陈勉每个月都会去找她一次,周五晚上走,周日晚上回。车票攒了厚厚一盒,放在床头柜里。
每次见面,他都会带一盒草莓牛奶。
“你不用每次都带。”小悠说。
“不行。这是我们的信物。”
“什么信物?”
“就是……代表我一直在。”
小悠看着他,笑了。“那你人呢?”
“人也一直在。”
异地很难。有时候想见面见不到,想说话的时候对方在忙,生病的时候只能打电话听声音。有一次小悠发烧,陈勉急得要命,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赶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烧得迷迷糊糊,他坐在床边,给她擦额头、喂药、量体温。
“你怎么来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你生病了,我不来谁来?”
她没说话。但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毕业那天,陈勉去车站接小悠。
她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阳光从车站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他站在出口,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
她看见他,笑了。他走过去,把牛奶递给她。
“欢迎回来。”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
“以后每天都有。”
“好。”
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阳光很好。他伸手,牵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求婚那天,陈勉紧张得不行。
他在戒指店转了三个小时,最后买了一枚很简单的戒指。银色的,细细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花。店员问他刻什么字,他说“十周年”。
那天晚上,他带小悠去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火锅店。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那口锅。小悠坐下来,看着四周。
“怎么想起来这儿?”
“怀旧。”
“怀什么旧?”
“怀第一次请你吃饭的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