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一辈子那句。”
陆砚修看着他。“那你记好。”
“嗯,记好了。”
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很淡,像要消失了,但一直没消失。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手牵着手,看着这个城市在脚下慢慢亮起来。
“陆砚修。”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天台吗?”
“在。”
“后年呢?”
“也在。”
“大后年呢?”
陆砚修转过头,看着他。“每年都在。”
林见夏笑了。“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风又吹起来了。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凉,是夏天那种温热的风,带着远处烧烤摊的味道,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带着花店里向日葵的味道。
林见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闻到了吗?”他问。
“闻到什么?”
“风的味道。”
陆砚修也闭上眼睛。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暖的,柔的。
“闻到了。”他说。
“什么味道?”
“你的味道。”
林见夏睁开眼睛,转头看他。陆砚修也睁开眼睛。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什么味道?”
陆砚修想了想。“向日葵的味道。”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花店的味道。”
“不是。”陆砚修说,“是你的。”
林见夏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像琥珀被放在月光下。但那道光一直在,从最深处透出来,很稳,很亮。
“那你的味道呢?”林见夏问。
“我什么味道?”
“风的味道。”
陆砚修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像风。”
“哪里像?”
“哪里都像。”林见夏说,“看不见,抓不住,但一直在。”
他看着陆砚修的眼睛。
“我不用看见,也不用抓住。只要知道你在,就够了。”
陆砚修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林见夏拉进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暖的,柔的,带着整个夏天的味道。
林见夏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陆砚修。”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也是。”
“好。”
“一直一直,都是。”
陆砚修抱紧了他。“好。”
林见夏笑了。他闭上眼睛。风从远处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终于消失了,城市的灯光更亮了,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很久之后,他们松开。林见夏看着陆砚修,陆砚修看着他。
“走吧。”陆砚修说。
“嗯。”
两个人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见夏停下来。
“陆砚修。”
“嗯。”
“明年见。”
陆砚修看着他。“明年见。”
林见夏笑了。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个人走在校门口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走到路口,林见夏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
陆砚修点点头。“明天见。”
林见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又变回了那种透亮的琥珀色。里面有光,很亮。
“陆砚修。”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陆砚修看着他。“我也是。”
林见夏笑了。他往前一步,抱了陆砚修一下。然后他退后两步,挥挥手。
“明年见!”
他转身跑了。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他跑着跑着,笑了。笑得很大声,像个傻子一样。
跑到巷子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砚修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黄色里。他站在那里,嘴角弯着,看着这边。
林见夏用力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跑进巷子里。
晚上,林见夏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在天台上,陆砚修说“够用一辈子”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起他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想起他说“每年都在”的时候,声音那么轻,但那么稳。
手机震了。他摸过来看。是陆砚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他打字:“陆砚修。”
“嗯。”
“今天的事,我记在画里了。”
“什么画?”
“你猜。”
等了一会儿。“猜不到。”
林见夏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今天临走的时候,他说的那句“明年见”。不是“明天见”,是“明年见”。但他知道,他们不会等到明年。明天还会见,后天还会见,每天都会见。因为答案不在风里,答案在彼此手里。
他打字:“陆砚修。”
“嗯。”
“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把颜料泼在你身上,你不是说‘不用赔’吗。”
“嗯。”
“其实我后来去那家店问了,你那件衬衫多少钱。”
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我攒了两个月。”
又等了一会儿。“你攒了?”
“嗯。但后来没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送了我奶茶。三分糖,加珍珠。”林见夏打字,“我就想,算了,不赔了。用别的还。”
“用什么还?”
“用一辈子。”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林见夏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消息弹出来:“够了。”
林见夏看着这两个字。他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咚咚的。
城市的另一头。陆砚修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他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几句话。“用一辈子。”“够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旁边是很多行字。他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动。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上,林见夏说“答案在你这里”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像星星。
他闭上眼睛。风吹过窗户,发出轻轻的声响。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也是这样的风。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那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举着纸巾,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对不起”,会变成“我喜欢你”。这个人的“明天见”,会变成“明年见”。这个人的“一辈子”,会变成他的“够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有风,风里有答案,答案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