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他们中间吹过。
游乐场的喧闹声很远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握过的地方,好像还有温度。
“……那现在去玩点不高的。”他说。
陆砚修看着他。
“好。”
下午三点,他们走到了摩天轮下面。
巨大的轮子缓缓转动,轿厢在最高点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林见夏抬头看。
“这个不高吧?”他问。
陆砚修也抬头看。
“……不高。”
“那坐吗?”
陆砚修沉默了两秒。
“坐。”
轿厢很稳,缓缓上升。
林见夏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整个游乐场越来越小,变成彩色的小点。
“好高!”他兴奋地转头,“陆砚修你看——”
然后他闭上嘴。
陆砚修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窗外。
他盯着轿厢的地板,表情平静得像在等考试开始。
但他的手——
他的手紧紧抓着座位边缘。
指节又白了。
林见夏愣了愣。
“你……你不是说不高吗?”
陆砚修没说话。
“陆砚修?”
“……嗯。”
“你害怕?”
“……”
沉默。
林见夏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跳楼机上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么用力。
那么紧。
他站起来,走到陆砚修那边,在他旁边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陆砚修的手。
陆砚修僵了一下。
“你干嘛?”
“陪你。”林见夏说,“你陪我玩跳楼机,我陪你坐摩天轮。”
陆砚修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林见夏的手很暖。
比他凉凉的指尖暖很多。
他没有挣开。
轿厢继续上升。
越来越高。
林见夏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转头看窗外。
“你看,那边是我们学校。”
陆砚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远处,一个小小的教学楼,旁边有一棵很高的梧桐树。
“看到了吗?”
“……嗯。”
“那边是公园,我们昨天去的那里。”
“嗯。”
“还有那边,”林见夏指着另一个方向,“是我家花店的方向,你看不见,但我能指出来。”
陆砚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见夏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好像什么都没在怕的。
陆砚修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这个人在走廊里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举着纸巾,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他坐在这里,握着他的手,给他指远处的学校。
轿厢升到最高点。
停住了。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阳光洒得到处都是。
林见夏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很近。
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林见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砚修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轿厢开始缓缓下降。
林见夏回过神来,转回头看着窗外。
心跳声太大了。
他怕被听见。
但他握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从摩天轮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两个人在出口处站了一会儿。
林见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被握着的地方,好像还有点麻。
“你饿吗?”他问。
陆砚修看着他。
“……有一点。”
“那边有卖烤肠的,我去买。”
他转身要走。
“林见夏。”
他停下来。
陆砚修站在夕阳里,白衬衫被染成浅金色。
他看着他。
“今天……”他顿了顿,“谢谢你。”
林见夏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陪我。”
“是你陪我吧?”林见夏笑了,“门票是你买的,游乐场是你带我来的,摩天轮——”
“跳楼机是你陪我玩的。”陆砚修打断他。
林见夏闭上嘴。
陆砚修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玩过那些。”他说,“小时候没人带我来。后来长大了,觉得一个人来没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
“今天是第一次。”
林见夏看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暖的。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静。
但里面有光。
“那以后……”林见夏开口,又停住了。
陆砚修等着。
“以后想玩,还可以找我。”林见夏说,“我陪你。”
陆砚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见夏。
很久之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回家的公交车上,两个人并排坐着。
车厢晃晃悠悠,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林见夏靠着窗户,有点困。
他感觉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肩膀,被一个很轻的重量压住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
陆砚修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
林见夏不敢动。
他就那样坐着,肩膀一动不动。
车子荒,他也晃。
但他一直没动。
窗外的夜景飞快后退,霓虹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陆砚修脸上滑过一道一道的颜色。
林见夏低头看着他。
睡着的陆砚修,看起来没有那么冷了。
眉头舒展着,嘴唇轻轻抿着,像一个很乖的小孩。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这人被泼了一身咖啡,表情淡得像在看一道题。
现在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这么安静。
林见夏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他把头也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还在晃。
夜还在深。
但他觉得,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