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林见夏又是在消息震动中醒来的,这次是七点半。
“起了?”
他揉着眼睛回复:
“你是设了闹钟专门叫我起床吗?”
对方正在输入……很快。
“没有。”
“那你每天这个点都醒?”
“嗯。”
“你不困吗?”
“习惯了。”
林见夏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他爬起来,靠在床头,打字:
“今天去哪?”
这次等了一会儿。
“游乐场。”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他以为今天还是去公园。
“你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场?”
对方正在输入……有点久。
最后发来一句:
“你没去过。”
林见夏盯着这五个字。
他想起来了。
昨天在公园,他随口说了一句“小时候爸妈忙,没带我去过游乐场”。
就那么一句话。
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低头打字:
“你记得啊。”
“嗯。”
“就因为我没去过?”
“嗯。”
林见夏看着屏幕。
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好。几点?”
“九点半。”
“校门口?”
“嗯。”
“好。”
林见夏放下手机,在床上躺了两秒。
然后他弹起来,冲向衣柜。
游乐场在城市的另一边,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快十点半,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陆砚修去买票,林见夏站在旁边等他。
他看见陆砚修从钱包里拿钱,忽然想起一件事。
“门票多少钱?”
“一百二。”
“我转给你。”
“不用。”
“那怎么行——”
“不用。”陆砚修把票递给他,“我请。”
林见夏看着手里的票。
“为什么?”
陆砚修没回答。
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因为你想来。”
说完,他继续走了。
林见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跟上去。
“陆砚修。”
“嗯。”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陆砚修脚步顿了一下。
“……那正好。”
林见夏眨眨眼。
“什么叫正好?”
陆砚修没回答。
但他的耳朵红了。
游乐场里人很多。
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到处都是尖叫和笑声。
林见夏东张西望,什么都想试试。
“玩那个?”他指着碰碰车。
“好。”
“那个呢?”指着海盗船。
“好。”
“还有那个!”指着跳楼机。
陆砚修沉默了两秒。
“……好。”
林见夏看他一眼:“你确定?那个挺高的。”
“确定。”
他们玩了碰碰车,玩了海盗船,玩了旋转茶杯。
林见夏笑得停不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陆砚修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一直弯着。
轮到跳楼机的时候,林见夏发现陆砚修的脸色有点不对。
不是害怕的那种不对。
是……很平静的那种不对。
太平静了。
“你恐高?”林见夏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见夏看了他三秒。
“那我们上去吧。”
跳楼机缓缓上升。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缩小,变成密密麻麻的积木块。
林见夏兴奋地转头想说话——
然后他愣住了。
陆砚修闭着眼睛。
他的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没有叫,没有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闭着眼睛,用力到像是在忍耐什么。
“陆砚修!”林见夏慌了,“你恐高怎么不说!”
陆砚修没睁眼。
“……没事。”
“什么没事!你——”
话没说完,跳楼机突然下坠。
失重感猛地袭来。
林见夏尖叫了一声。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很用力。
用力到有点疼。
他转头。
陆砚修还是闭着眼睛。
但他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林见夏的手。
抓得紧紧的。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林见夏愣住了。
他没有挣开。
他反手握住了陆砚修的手。
跳楼机还在上下起伏。
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林见夏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感觉到那只手。
很凉,有点抖,但握得很紧。
从跳楼机上下来的时候,陆砚修的脸色还是白的。
他站在原地,缓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林见夏的手。
“……抱歉。”
林见夏看着他。
“你道什么歉?”
“我……”
“你恐高为什么不早说?”
陆砚修沉默。
“你怕高还陪我上去?”
陆砚修还是沉默。
林见夏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陆砚修,你是不是傻?”
陆砚修抬起眼睛。
“因为你没玩过。”他说。
声音很轻。
“你想玩,我就陪你。”
林见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