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倒计时第五天。
美术教室里堆满了做好的道具。六个纸板人立在墙边,背后的支架是陆砚修用废纸板一条条粘起来的,结实得能用到明年。背景板有三块:图书馆、天台、星空,林见夏画了好几遍才满意。
“明天下午第一次彩排。”班长站在讲台上宣布,“所有节目都要过一遍,大家今晚把道具都检查好。”
林见夏举手:“我们组的影子戏需要全黑的环境,报告厅能拉窗帘吗?”
“能。已经和负责老师说了。”
林见夏放下心来,转头对陆砚修小声说:“明天你就看我的吧,保管惊艳全场。”
陆砚修正在检查手电筒的电池,闻言抬起头:“惊艳谁?”
“所有人啊。”林见夏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必须让大家看到。”
陆砚修没说话,低头继续检查。
林见夏凑近一点:“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陆砚修说。
“你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心里激动。”
林见夏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陆砚修,你真奇怪。”
陆砚修抬眼看他:“哪里奇怪。”
“就是……”林见夏歪着头想了想,“明明很认真,却装得好像不在乎;明明很厉害,却总说自己不擅长;明明……”他顿了顿,“明明挺喜欢交朋友的,却总一个人待着。”
陆砚修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装。”他说。
“那你是真不在乎?”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以前是。”
“以前?”林见夏抓住关键词,“那现在呢?”
陆砚修没回答。他把手电筒装进盒子里,又把电池备用品放进去,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林见夏没追问。他转身去整理纸板人,把六个剪影按出场顺序排好。
美术教室里很安静。窗外有人在操场踢球,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现在……”陆砚修突然开口。
林见夏转过头。
陆砚修背对着他,声音很轻:“现在有一点了。”
“有一点什么?”
“有一点在乎。”
林见夏愣了一下。
窗外足球赛的欢呼声更大了,像在庆祝什么。但林见夏什么都没听进去。他耳朵里只有刚才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像有重量一样压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憋出一个字:“哦。”
陆砚修没回头,继续整理手电筒。
林见夏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板人——是那个指着天空的男孩。他的手指僵硬地举着,好像在指什么,又好像在抓什么。
“那……”林见夏清了清嗓子,“明天的彩排,你得来看啊。”
“我会来。”陆砚修说。
“不是,”林见夏急急地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得在台下看。我们的节目是在台上演的,你在后台看不到。”
陆砚修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让我看?”
“当然了!”林见夏脱口而出,“这是我们俩一起做的,你当然要看。”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小悠在教室另一头往这边看,他赶紧压低声音:“反正……你得来。”
陆砚修看着他,过了几秒,说:“好。”
林见夏松了口气,低头假装整理纸板人。他发现自己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校庆倒计时第四天。
下午彩排,报告厅里乱成一锅粥。
唱歌的在调音,跳舞的在走位,话剧社的搬上来一堆假树假花,占了大半个舞台。林见夏抱着道具箱挤在角落里,等了一个小时还没轮到他们。
“还要多久啊?”他伸长脖子看。
“还有两个节目。”陆砚修看了下表,“四十分钟左右。”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负责老师。”
林见夏看他一眼:“你还主动去问了?”
陆砚修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林见夏:“先吃。”
林见夏接过来,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连面包都备着。
他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是肉松的,还有点温热。不知道是面包店的热气,还是陆砚修书包里的温度。
“你吃了吗?”林见夏问。
“吃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
“在哪儿买的?”
“家里做的。”陆砚修顿了顿,“阿姨做的。”
林见夏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那肯定没我妈做的好吃。”
陆砚修看着他:“嗯。”
林见夏噎了一下。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陆砚修就这么顺着接了一句,反而让他不知道接什么了。他低头使劲嚼面包,耳朵尖有点发烫。
“高二(1)班和美术班,《追光》,准备上场!”
林见夏腾地站起来,面包差点掉地上。他胡乱塞进书包,抱起道具箱:“来了来了!”
舞台上,他们调试了十分钟的灯光和投影位置。林见夏蹲在幕布后面负责操控纸板人,陆砚修在侧台控制手电筒。
“灯光再暗一点。”林见夏小声说。
陆砚修调整角度。幕布上的剪影更清晰了——图书馆的书架、两个男孩的身影、一本掉落的书。
“好了,开始吧。”
林见夏深吸一口气,轻轻移动纸板人。
幕布上,一个男孩捡起书,递给另一个男孩。
他们的剪影重叠了一瞬,又分开。
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师和学生代表。林见夏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听见偶尔传来的翻稿声和窃窃私语。
他不在乎。
他专注地操控着手里的纸板人,让它们在幕布上行走、相遇、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