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见夏到美术教室的时候,陆砚修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白衬衫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一把专业的裁纸刀、一盒新的铅笔、还有两瓶饮料。
“你来这么早?”林见夏放下书包,“不是说好九点吗?”
“习惯早起。”陆砚修把饮料推过来一瓶,“给你的。”
林见夏拿起来一看,是桃子味的汽水。他愣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陆砚修没回答,低头摆弄那把裁纸刀。
林见夏盯着汽水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舒服——你怎么还买饮料啊?昨天我妈塞给我的饼干我都没吃完呢。”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曲奇,打开放在桌上:“来,尝尝。”
陆砚修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是黄油味,很香,甜度刚刚好。
“好吃。”他说。
“那当然,我妈亲手烤的。”林见夏得意地晃了晃脚,“她说让你下次还来,她研究新口味。”
陆砚修嚼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好。”
两个人开始工作。
陆砚修带来了新的裁纸刀,确实比之前的更好用。林见夏负责画图,陆砚修负责裁剪,配合越来越默契。林见夏说话时,陆砚修会认真听;陆砚修提建议时,林见夏也会认真考虑。
做了快两个小时,林见夏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休息一下吧。”陆砚修说。
“嗯。”林见夏站起来,走到窗边。
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云层厚厚的,像一床灰色的大棉被。
“要下雨了。”林见夏说,“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
陆砚修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带伞了吗?”林见夏问。
“……没有。”
“那等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一把。”林见夏说,“我书包里常年备着。”
陆砚修侧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老忘带伞,后来就在书包里放了一把,防止自己淋雨。”林见夏挠挠头,“不过放进去之后反而没丢过了,挺奇怪的。”
陆砚修没说话,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们的纸板人基本成型了。林见夏把六个剪影排成一排,退后几步端详。
“感觉还缺点什么。”他歪着头,“空空的。”
陆砚修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排纸板人。
“背景。”他说,“光有人物,没有背景。”
“对!”林见夏一拍手,“要加场景。星空、窗户、树……”
他说着说着,忽然安静下来。
陆砚修转头看他。
林见夏盯着那些纸板人,表情有点古怪。几秒钟后,他小声说:“其实……我们还没给这个故事取名字。”
陆砚修没说话。
“就那个剧本,我们还没写呢。”林见夏挠挠头,“光顾着做人物了,故事是什么都没想好。”
确实。他们这周一直在忙技术细节:尺寸、角度、灯光、投影效果。但关于故事本身——那个“喜欢看星的男孩和喜欢画画的男孩”的故事——他们还什么都没做
“你希望讲什么故事?”陆砚修问。
林见夏想了想:“我想讲一个关于相遇的故事。”
“什么样的相遇?”
“就是……”林见夏歪着头,“两个人本来不认识的,因为一些意外认识了,然后发现对方其实挺好的。像我和南瓜那种。”
陆砚修安静了几秒:“为什么想讲这个?”
“因为这种故事让人开心吧。”林见夏说,“你看,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点点小意外就认识了,之后还会发生更多的事。每次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挺好的。”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陆砚修听着,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可以试试。”他说。
“真的?”林见夏眼睛亮起来,“那我们现在想?”
陆砚修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
“够用了!”林见夏重新坐下来,抓起笔,“我先画个分镜草图……”
他画得很快,铅笔在纸上游走。陆砚修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提一两个建议。
窗外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见夏画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这个情节,你觉得合理吗?”他把本子转过来给陆砚修看。
陆砚修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分镜——两个男孩在图书馆相遇,一个找书,一个还书,不小心撞在一起。
“合理。”他说。
“那之后呢?”林见夏托着腮,“撞完以后要怎么办?总得有点后续吧。”
陆砚修想了想:“一个道歉,一个原谅。”
“然后呢?”
“然后……发现对方在借同一本书。”
“什么书?”
陆砚修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变大了,像许多小鼓槌在敲打玻璃。
“星空图鉴。”他说。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是星空图鉴?”
“因为那个喜欢看星的男孩,需要这本书。”陆砚修说,“而另一个男孩,也许只是路过。”
林见夏看着他。陆砚修说话时看着窗外,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有点模糊。
“那后来呢?”林见夏轻声问。
“后来……”陆砚修收回目光,看向林见夏,“他们把书还了,去天台一起看星星。”
林见夏安静了几秒。
“你编故事还挺厉害的。”他说。
“不厉害。”陆砚修说,“只是把你说的变成情节。”
林见夏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他低下头,假装在修改草图。
雨下得更大了。
五点的时候,雨势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林见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
“完了,我没带伞。”他挠挠头,“昨天明明提醒自己来着,今天早上出门又忘了。”
陆砚修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你不是说没带伞吗?”林见夏惊讶。
“带了。”陆砚修把伞递给他,“你拿着。”
“那你呢?”
“我打车。”陆砚修说,“从校门口到车上,不会淋湿。”
林见夏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你昨天也是打车回去的吧?”他问。
“嗯。”
“从校门口走到能打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林见夏说,“而且你还要等车来,那会儿也会淋雨。”
陆砚修没说话。
“要不……”林见夏挠挠头,“要不我们一起走?你去哪儿打车?我送你到能躲雨的地方。”
陆砚修看着他,过了几秒,说:“校门口右转有个报刊亭,可以躲雨。”
“那就这么定了!”林见夏背上书包,接过陆砚修的伞,“走。”
他把伞撑开,才发现这伞比想象中小。两个人并排站进去,肩膀挨着肩膀。
“好了吗?”林见夏问。
“好了。”
“那走。”
他们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嘭嘭的声音。伞太小,林见夏的左肩和陆砚修的右肩都湿了一点,但谁都没说。
林见夏举着伞,陆砚修在旁边走。两个人的步调不太一致,走几步就要调整一下。后来陆砚修干脆放慢了脚步,完全配合林见夏的速度。
“你今天……”林见夏开口,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