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今天给我带的铅笔,是特意买的吗?”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昨天路过文具店。”
“哦。”林见夏低下头,看着脚下积水的路面,“谢谢啊。”
“不用谢。”
他们继续走。雨声很大,把周围所有的嘈杂都盖住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把小伞,和伞下的两个人。
到了报刊亭,林见夏收了伞。陆砚修拿出手机叫车,显示等待时间三分钟。
“你快回去吧。”陆砚修说,“雨这么大。”
“没事,等你上车了再走。”林见夏把伞还给陆砚修,“这个你拿着,一会儿上车前还能用。”
陆砚修看着他:“那你呢?”
“我跑回去啊。”林见夏笑着说,“书包防水的,淋不到。”
陆砚修没接伞。
“你先用。”他说,“明天带给我就行。”
林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行。”
他把伞收好,抱在怀里。雨顺着报刊亭的檐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串串水花。
车来了。陆砚修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林见夏一眼。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林见夏朝他挥挥手。
车门关上,车子慢慢开走。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黑色的,很新,伞柄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陆砚修”。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伞收进书包里。
雨还在下。他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包冲进了雨里。
而此刻,出租车后座上,陆砚修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到家了!伞明天还你!PS:谢谢你今天的故事,我觉得特别好。”
陆砚修看着这条消息。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他觉得心里很安静。
他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
“好。明天见。”
发送后,他把手机握在手心,看向窗外。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一次次刮开,又一次次聚拢。
但他脑海里想的,不是雨。
是刚才伞下,那个被淋湿的左肩。
是那把比想象中小的伞。
是站在报刊亭前,朝他挥手的身影。
车子驶过一条老街。陆砚修忽然坐直了身体——窗外掠过的,是昨天来过的“夏夏花店”。
雨幕中,店门紧闭,橱窗里的植物影影绰绰。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木牌在雨中轻轻摇晃。
他看了很久,直到车子拐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日。
陆砚修出门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没有直接去学校。他绕了一条路。
花店刚开门,林妈妈正在往门口摆花。看见陆砚修,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小砚?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阿姨好。”陆砚修微微鞠躬,“我来买花。”
“买花?”林妈妈笑了,“买什么花?送人吗?”
陆砚修想了想:“向日葵。”
“还是向日葵呀?”林妈妈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用报纸仔细包好,“上次给你的,开得还好吗?”
“还在开。”陆砚修说,“每天早上都朝着窗户的方向。”
“那就好。”林妈妈把花递给他,“喜欢的话,随时来拿,不用买。”
陆砚修摇头:“要买的。”
他付了钱,抱着花站在门口。林妈妈看着他,欲言又止。
“夏夏昨天淋雨了吧?”她问。
陆砚修抬起头:“他淋湿了?”
“可不是嘛,书包都湿透了。”林妈妈叹了口气,“问他怎么不带伞,他说把伞借给同学了。”
陆砚修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向日葵,手指收紧了。
“不过也没事,年轻人淋点雨算什么。”林妈妈笑起来,“他还念叨你呢,说你们的节目快做好了,校庆的时候让我一定去看。”
“……嗯。”
“这孩子啊,从小就喜欢交朋友。”林妈妈看着街角,“但像这么在意一个朋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陆砚修没回答。
风从街口吹过来,向日葵的花瓣轻轻颤动。
“阿姨,我先走了。”他说。
“好,路上小心。”
陆砚修抱着花,走进周日早晨的阳光里。
他没有把花带回家。
他去了学校,进了美术教室。
林见夏还没来。教室空空的,只有昨天的纸板人还立在桌上。
陆砚修把向日葵放在窗台边。他找了一个空的颜料瓶,接了水,把花插好。
黄色的花瓣在晨光里舒展着,像在等待什么。
做完这些,他在座位上坐下来,拿出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夹着那块染了蓝色的布料。旁边是那行很小的字:
“今天猫蹭了我的手。它的毛很软。”
陆砚修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字迹比平时更轻,笔画也比平时更慢。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收进书包最里层。
窗台上的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晃。
教室门被推开。
“陆砚修!你这么早啊!”
林见夏跑进来,头发还带着点湿气,书包鼓鼓的。他看见窗台上的花,愣了一下。
“这花……”
“路上买的。”陆砚修说。
林见夏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些向日葵。阳光照在花瓣上,金灿灿的,像昨天那把伞。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盘。
“谢谢。”他小声说。
陆砚修没说话。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很快就不见了。
林见夏收回手,转身朝他笑。
“今天做什么?”
陆砚修看着他的笑容,过了几秒,说:“给故事画背景。”
“好。”林见夏坐下来,拿起笔,“昨天那个图书馆的场景,你还记得吗……”
他们的声音在教室里轻轻回荡。
阳光越来越亮,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画满草图的桌上,重叠在一起。
窗台上的向日葵,静静地朝着窗户的方向。
像在等太阳。
也像在等,风带来的答案。